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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含糊地应了声,低头靠近亲了亲。闭着眼睛没看,这一吻撞在他鼻尖,他攒着的酸楚被尽数撞碎,泪水一下滚落。
灯盏灭了,黑暗中,他眼泪无声地淌。
无助,迷茫,迟来的思亲,害怕。
可淌着淌着,堵胀的心口又生出一股坚定。
人说学无止境,医亦无止境。那古籍找得到也罢、找不到也罢,就算古籍说无解,也未必适用今时。
父辈教他一身本领,帮他蹚出一条浅路,父亲钻研遇阻,往后就交由他来。
他回抱得紧了些,在燕昭脸颊印回一吻,轻声说夜安-
次日早晨,帷幔间接连响起两道痛呼。
再入夜,系在一起的就由发带换成了袖角。
甄选来辅佐幼帝的人颇具才干,诸事分派下去最后统一汇报,燕昭倒真清闲了不少。
从前,一切她都得亲手攥着,要让她松懈一点,她先过不去自己那关。但或许是虞白劝她休息的眼神太恳切,也可能是真的有些疲倦……
她开始尝试稍稍放手。
她得闲了,倒有人忙碌起来。
燕昭闲翻着一沓汇表,望向桌案另一端。
书卷堆里藏了个人,虞白对着几卷书册翻翻查查,时而记录几笔,时而蹙眉沉思。
几日来他连番忙碌,先是向太医院要来她一直的脉案,悉数看遍;又问了她许多问题,内外表里从小到大事无巨细,试图找到病因病理的蛛丝马迹。
当然她许多都记不得了,只能参考书云。
还问了先帝种种,但燕飞鸿的事书云就无从知晓了,她记得的也不太多,因此暂不可考。
虞白记录了厚厚一本,又翻阅医书查找对照,期间不断追问些细节、查探脉象、针刺取血等等,一一试验又一一排除。
今日似乎进行到了查验体表的环节,就见他眼睛还盯着面前医案,头也不抬开口:“殿下你来,让我摸摸。”
燕昭不合时宜地轻笑了声。
他没觉出什么,两手顺进她发间,指尖一寸一寸在她颅顶脑后探过。又探身上,颈侧、脊背、小腹。
片刻过去,燕昭终于忍不住:“不如提前回房?”
虞白猛一抬头,才发现面前人衣衫腰带已经被他蹭得凌乱,平白生出了些旖旎意味。
他一下有些脸热,赶忙起身给人整理,“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想看看是否为瘿瘤之故。”
衣带理好,他望向面前摆着的手记。摊开的那一页,他列下了种种病因猜测,又都逐一划掉排除。
未被墨痕划过的不多了,若将瘿瘤积聚这条也划去,就只剩两条了。
还是没有头绪。
“我知道。”
耳边声音带笑,“我当然知道小虞大夫心思纯明、别无它念,只为治病救我,所以更要配合,方便小虞大夫详查细验。”
说着,颊边轻落一吻,手记被她合上,燕昭要他歇歇,晚点再继续。
虞白点了点头。
也好。这条排查得久些,他也能穷尽得晚些。
回神才发现书案被他弄得凌乱,医书脉案堆成小山又歪倒,都涌到燕昭那半边去了。
桌下茶炉冒着白汽,茶壶也快要烧空了。他起身刚要收整,就听见外头有人叩门求见,声线清冷,有些熟悉。
虽然现在大多事燕昭都许他旁听,但虞白还是自觉地拎起茶壶,“我去找人续水。”
起身出门,来人与他擦肩而过。
门开门合,书房里响起轻声告罪:“奴婢今日才寻得机会出宫禀报,殿下恕罪。”
燕昭望向那双黑白分明、清亮锐利的眼眸。
“无妨。衔草司内廷部众都由你统筹,无暇抽身也属正常。近来兴庆宫如何,陛下可接触过什么人?”
对方先谢过体谅,又简短转述幼帝情况,最后报出一个名号:“淑太妃。”
书房外,虞白立在廊下候着。
茶壶续水用不了多久,他原也只是出来回避。站久了他有些无聊,便在廊内来回踱步打发时间。
脚步轻慢,与暮秋微风相和。
但没多久,轻微细声里掺进突兀响动。
有人大步朝书房走来,衣袂鼓动呼呼作响,一道赤红身影映入眼帘。
长公主府少见艳色,虞白先是愣了一瞬,还没看清,就先见守在书房门外的侍卫快步上前:“庆康郡主请止步!殿下此时不便见您,还请郡主在此稍候,卑职即刻为您通传……”
惊惶之态溢于言表,如遇洪水猛兽。
邓勿怜有些尴尬地摆手:“行了行了,我等就是。”
随即又补:“不用怕成这样,我今天没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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