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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他不是一窍不通,他也和同龄兄弟们偷偷看过话本戏文、聊过少男慕艾,可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些躲着人的悄悄话,会在他身上成真。
而且是那样一个势如枭狼、姿若天神的人……
虞白正捧着心春念横生,却被小仆焦急的声音拽了回来:“呀!公子怎的脸这么红,可别是白日受了惊吓,发烧了!”
小仆匆匆放下手中净面用的花瓣水,伸手来探他额头,见他无恙,松了口气。
至于他心神不宁的模样,小仆以己度人,只当虞白和他一样,在恼那照娘无礼莽撞。
“公子别多想了,现在到了老大人府里,那登徒子再不会来扰咱们了,眼不见心不烦。大不了,等回了京,求大殿下为咱们讨公道。”
话落,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把虞白浇了个透心凉。
他攥在心口的手缓缓松开,滑落,垂在身侧,无力地蜷起。
“是。我不想了。”-
另一边,燕昭刚回到迎贤楼,就撞上书云忧中带急的目光,不用开口,就知是要劝她早些回京。
赶在书云前头,她把手里扶着的人往地上一推,“现在不用赶着回去领罚了。看我发现了什么?”
昏迷的女人倒在地上,书云打量了眼她褴褛的衣裳和带着血迹的砍刀,神情微紧:“殿下不是去打猎吗,这是遇上了流寇?殿下,剿匪并非小事,我们人手不足……”
燕昭渴急了顾不上答,先抄起茶壶往嘴里灌,喝完往绣墩上大马金刀一坐,衣摆一提,翘起个二郎腿来。
书云看得直头疼,在外漂泊半月,殿下身上亲贵之气散了个干净,举手投足间痞气四溢,任谁也猜不出这是当朝大皇子,只会觉得她是个玩世不恭的狂徒。
“恐怕不是流寇。这伙人有组织,有武器,目标明确,主次分工,绝非流寇所能为。再者,周边几郡可有灾荒,可有涝旱?天下大安,哪来的流寇。”
燕昭抬指在桌上点点,思考的动作,“淮南郡官有问题。这伙人多半是山匪,这半月来咱们竟没查到半点消息,官匪相护,藏得挺深。”
书云明白了,“殿下带回此人,可是要审?”
“好好地审。去问堂倌借个柴房,然后……”
正说着,画雨从外头采买食材回来,听了情况十分振奋,“我来!好些日子没活动筋骨了,人都皱了。”
画雨提着那女人下了楼。
看着她和燕昭一般无二的狂徒架势,书云眼睛闭了又闭,快要昏过去了。
“殿下先把这身衣裳换下吧,稍后我去叫热水来沐浴……殿下受伤了?”
燕昭顺着书云视线看向手臂,“噢,小伤,都快好了。”
她站起身准备让书云解衣裳,可手臂一抬,有东西骨碌碌滚落在地。
“什么……”
燕昭低头,看见地上的白瓷小药钵,扬唇一笑,解书云的惑:“猎物。我不是去打猎么?”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那方手帕,“这个也是。”
很精致的一方手帕,丝料柔滑,握在手中时,忍不住让人想象,这手帕的主人是否也同样柔滑。
又很素净,像月光,像白纸,像它的主人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没有描花锦绣,只在帕子一角用银线绣了尾小鱼。
燕昭攥着帕子慢慢揉着,眼前不自觉回现马车里那小郎的模样。
吓得缩在一角瑟瑟发抖,又直勾勾盯着她眼都不眨。
从没有人敢这样冒犯地看她,他敢。
从没有一个未嫁小郎敢这样出格地看一个女人,又是他敢。
胆小怯懦与放肆妄为,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燕昭捏着帕角那尾小鱼,两指缓缓摩挲,无声嗤笑。
那马车黑盖青幔,唯三品以上官员可用。
她倒要看看,是谁家这般没规矩,养出这么个不守男德的小郎。
“去查查,淮南太守陈家,长史杨家,还有护军莫家,谁家有个十八、九岁的未嫁男。”
说罢,她握着帕子靠近鼻尖,轻轻嗅了一口。
又靠更近,深埋,深嗅。
脂粉气,有,且是花香。
花香之下,又带着清苦,无端让她想到那些独身拒婚的旷夫。
真是怪了,燕昭边闻边想。
招蜂引蝶与死板拘束,又是怎么集于他一人的?
一回头,书云正古怪地看着她,神情复杂。
燕昭索性大笑,笑完又补了句:“对了,还长得很漂亮。”
书云正要规劝,就听房门一响,画雨回来了。
燕昭惊讶:“这么快,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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