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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林祈云收回目光,轻声道,“我当时没生气。”
“我知道。”萧宴池没戳穿事实,语气温和,“只是今夜成亲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都忘记说了。”
“……说什么?”
“从始至终,我想共度一生的就只有师兄你一个人。婚服能这样容易套上去,是因为尺寸都是按师兄你做的,所以那时虽然在气头上,但穿上后依旧看了很久,觉得很合适,后面才会将师兄拽来此处,想在婚仪之前,先独占师兄。”萧宴池轻笑了一声,“是否对先烈不敬?”
“……”林祈云没说话,眼前香火飘出袅袅白烟,氤氲了视线。
他仿佛从朦胧的烟火里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灾难起源的夜,他坐在月华之下,被挣扎在疯魔线前的师弟拽下窗,硬生生套上了流光溢彩的婚服。
那个夜晚,他其实记不清自己身处的到底是未装饰好的婚堂还是祠堂,只记得萧宴池双瞳暗红流转,死死的抓着他,眼神似乎要将他吞噬,而他看不见里面翻涌的无措,满心只有自由被禁锢的怒火。
谁会想到后面就是一瞬入魔,就是命运玩弄下,魂销骨立的二十七年。
林祈云心头一酸,只听萧宴池继续道:“可最后还是想,师兄世家高门,大婚应敬告八方,四海来仪才好。”
这样才好。
而不是草率红布,无人宾堂。
林祈云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他捧着香火的手捏紧,看向萧宴池开口。
“萧……”
又是一阵长风呼啸,林祈云额发被吹散,红绸飘荡,堂内两人同时察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在闪动的灯烛中不约而同的看向祠堂里层叠摆放的牌位。
只见无数牌位模糊不清的字迹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细碎的金芒,如同暗夜里闪烁的萤火,落在林祈云眼底,犹如星海。
萧宴池先是戒备,接着发现牌位灵力波动毫无威胁,甚至算得上平和后,抬眉有些意外道:“师兄,牌位……?”
“……”林祈云沉默须臾,“大抵是,闹鬼吧。”
“真没礼貌!”
一个牌位前浮动的金光顿时汇成一个剑修少年透明的人影,“列祖列宗显灵,能叫闹鬼!?对待自己一千年以前的先辈就这个态度吗?”
林祈云闻言立刻蹙起眉,指尖无声触上了微命的剑身。
他动作做的相当隐蔽,却还是被少年尽收眼底,那少年哈了一声,抱着剑在空中漂浮,也不知道对谁喊道:“怎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出来,睡了几千年,都出来看看后辈使微命能不能打过我们。”
他话音刚落,玄漱昏黄的祠堂内就凝出了无数人影,吵闹少年有之,和蔼中年有之,慈祥老人也有之,林祈云下意识靠向萧宴池,完全没想到能有这样的阵仗。
萧宴池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见这群金光闪闪的透明人一个两个落地都要来看林祈云,干脆往前站了一步,将林祈云挡在了身后。
一个双髻的背剑少女不满的嘟嘴道:“你好小气,我就看看这一代微命的主人怎么了嘛——”
最开始出现的那个少年听见这娇嗔的语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无可忍道:“不是吧灵凌,你今年都快两千岁了,在这装什么呢?”
少女怒然回头,“你姑奶奶我叩问天道死的时候才年方二八,找死吗!”
年方二八。
十六岁。
林祈云跟萧宴池都没说话,玄漱历来叩问天道,须得修为满溢,登顶大乘才可。祠堂内吵成一片,其中唯一的两个活人同时感受到了来自上古的一些天赋上的碾压。
“别太在意,”忽然有一位和蔼的中年人朝他们搭话,“灵凌这孩子血脉特殊,神兽混血,出生修为就已经极高,玄漱几万年也才出了她一个。”
林祈云还没完全接受这一屋子祖先的事实,闻言表情空白的循声看去,却在看清的那一眼呆滞住了。
“……师尊?”
干涩且不可置信的声音落入萧宴池耳里,萧宴池猛然心一空,如同浑身血液倒流,四周的喧闹声仿佛将他隔开,一瞬就让他坠入冰窟。
灵霄也来了。
那是他选择见死不救的剑尊。
是师兄的师尊。
萧宴池缓慢地抿紧了唇角,而后放开了林祈云的手。
林祈云却在那一瞬抓了回来。
“师尊,我——”林祈云看着这张与灵霄八九分相似的脸,眼眶红得滴血,眼前的中年人却抬手制止了他。
“我并非你师尊,只是来全灵霄一个念想。”
“念想……?”林祈云哑声问道,“什么…念想?”
祖先和蔼地看向林祈云身侧的萧宴池,“谁知道呢,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只是一个念想罢了。”
“天道雷劫劈断了玄漱问天的剑,泯灭了一代又一代的尸身,只有临死前的念想能留下来,附在祠堂的牌位上,沉睡千年万年。大部分人,包括我,留下的念想只是想见到玄漱破开命运的那天,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来见见你,来见见你们。但……灵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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