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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碎青躺在地上,沉思了片刻,很快接受现实:“这狗屎一般的人生不能再烂了。”
张余一一口白牙在黑暗中闪了闪:“您也这样认为,真好。”
“真好哈哈,”金碎青发出无语的笑声,张余一放松的状态完全不像是被绑过来的,像自己跑来等待鞭挞,“亏你还能笑出来。”
金碎青蠕动着坐起来,与张余一面对面,不再废话,开门见山:“那什么,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国学院的燃硫机是我拿走的吧。”
张余一点了点头。
金碎青:“你也知道,赏花宴跟踪你的人是我,你故意气卉红,演戏给我看,让我相信你是个渣男,对吧。”
张余一睁大双眼:“您能看出来?”
金碎青嘚瑟地吹一口气:“当然,要你真是渣男,在被国学院通缉,腿被打断的境地下,绝对会抱紧卉红的大腿,跪地痛哭,求卉红带走,藏金府里。”
他咧了咧嘴嘴,没说话。
“你这样,更像卉红了,”金碎青道,“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们长得很像。”
说道这里,金碎青思维跳跃了一下,会有人好奇,她和金时玉长得不像吗?
张余一顿了顿,失神道:“原来您看出来了呀,我以为我晒黑了,长壮了,就没人能看出来我是卉红的哥哥了。”
金碎青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张余一,想到怀中卉红的卖身契。
“岭南张家村张经保,为大儿子举办升学宴,自愿将小女儿典十两银钱典当,死期,再不赎回。”
死期,给得钱更多。
卉红生老病死,与张家再无瓜葛;人牙子将卉红做什么用,是两脚羊还是两脚鸡,张家再不过问。
十两银钱,只为一场博面子的升学宴,是卉红在父母和人牙子眼里的价值。
金碎青沉默了。
良久,张余一轻声道:“我本名张宗昌,岭南张家村人,家中有爹娘妹妹四口人,于本县考取秀才,爹娘为庆祝,举办升学宴,家穷,遂典当尚且病重的妹妹求财。”
“家母求高僧赐名,去宗昌,留于懿,求留得美好之意。恍如命运嘲笑我,我丢了妹妹,只剩一人,再不能忍,更名余一,愤然离家,寻找亲妹。”
他将他的过去总结,短得像墓志铭。
张宗昌与妹妹差三岁,恰好是能照顾妹妹的年纪。
爹娘外出耕地,他便在家,一边念书,一边照顾妹妹。
妹妹多可爱啊,粉嘟嘟的,比刚出生的小羊还可爱。
那时,张宗昌还不懂血脉联系,只觉看着妹妹,那名为灵魂的缥缈之物都被补全了,他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妹妹那么可爱,捏着生辰得到的唯一一颗熟鸡蛋,跑到他面前:“哥哥,这鸡蛋给你吃,娘亲说了,你要考功名,将来是要作大官的人,要吃饱吃好,才能学好。”
当晚,张宗昌抱着那颗鸡蛋哭了。
他缩在墙角,怕吵醒同屋的爹娘与妹妹,鼻涕眼泪一起流。
自此,支持张宗昌刻苦学习的,不是沉重又缥缈的“宗昌”。
而是妹妹。
他想让妹妹过好日子。
不是娘亲口中的,成为谁家的好妻子,好母亲。
是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好日子。
州县试前半月,主屋破了洞,妹妹睡得地方漏雨,她不说,还偷偷将铺盖盖在他身上,直到几天后发高烧,干活时晕倒在地里,才告诉他。
妹妹烫得像块碳,却笑得很烂漫:“修屋顶会影响哥哥考试,着凉也会影响哥哥考试,哥哥要考试了,不能休息不好,不能着凉。”
张宗昌参加考试前,百般叮嘱父母照顾好妹妹,写考题时满脑子都是妹妹,得了甲等一名的成绩。
他匆匆回家,没看到活蹦乱跳的妹妹。
他的爹娘数着钱,喜笑颜开道:“宗昌,消息已经传开了,你可是我们张家村第一个秀才,咱家面上有光,从明日开始,要请全村人吃席庆祝呢。”
张宗昌:“妹妹呢?”
张母轻飘飘道:“哦,病得太厉害,死掉了。”
张宗昌脸色苍白:“骗人,妹妹说要等我回来。”
张经保一把拨开欲言又止的妻子,怒道:“为了你给凑钱,卖给人牙子了。”
张宗昌丢了魂:“妹妹病重,怎么能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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