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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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第1页）

阴暗逼仄的空间里，他背靠着陈旧的桌腿，身体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拉风箱一般起伏不定。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鬓角的丝。右脚的锦靴不知何时在慌乱的奔逃中跑丢了，露出了裹着白袜的脚。袜子早已被尖锐的碎石划破，丝丝血迹渗透出来，在白袜上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渗血的脚趾微微颤抖着。

戏服也变得有些破烂。水袖不小心挂在了路边的枯枝上，当时只听“刺啦”一声，水袖被扯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挂在树枝上飘摇。

“不是真的……不可能是……我刚逃出来。”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双手哆嗦着抹了一把脸。掌心触碰到的液体，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漉湿又粘稠，让他的手心里一片冰凉。

那个青紫的面容，暴突的眼球如同两颗即将爆裂的弹珠，嘴角还挂着浓稠的血痰，怎么看都和暴毙的吴老爷一模一样。

屋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旧霉味。墙角结着密密麻麻的蛛网，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小团灰尘，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那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道栅栏般的阴影，将他困在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柳寒衣双腿一软，滑坐在地，只听见“咔嗒”一声轻响。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门闩竟然自己锁上了，出清脆而又诡异的声响。

他猛地扭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他看到门缝下渗入一缕诡异的白雾，白雾如同幽灵般缓缓蔓延，所过之处，地面迅结出细密的霜花，出轻微的“滋滋”声。

房间另一头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柳寒衣的血液瞬间凝固，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他躲藏的桌子上铺着一块红布，红布鲜艳夺目，带着一种妖异不祥的感觉，正慢慢的自己往下滑落。

“别……”他本能地向后缩，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墙，那寒意瞬间传遍全身。红布彻底滑落的瞬间，眼前映出一张浮肿青的面容，吴老爷正对着他笑，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黑黄的牙齿。

“找到你了……”沙哑的声音同时在屋内和柳寒衣脑子里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吴老爷抬起手，干枯而冰冷的指尖触碰柳寒衣的面庞，冰一样贴在了他的脸上。“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许仙。玉婵喜欢你。”

柳寒衣想逃，桌下唯一的路被吴老爷堵住。他拼命地想要挪动脚步，在蜷缩进去几分，桌下的地方总共就那么大，双脚每挪动一分都无比艰难。

“不用挣扎了，你跑不了，小桃也跑不了。”吴老爷的声音像钝刀刮骨，沙哑刺耳的难听。吸食了自家儿子的阳气之后，吴老爷的思维和行动都增强了很多，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贪婪和邪恶。

眼前的鬼脸突然扭曲，吴老爷暴突的眼球转向他头顶。柳寒衣这才惊觉，自己呼出的白气被牵引着丝丝缕缕地向上飘去。上面传来黏腻的水声，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柳寒衣僵硬地抬头，看到桌板上浮现出一张人脸轮廓，就像有人隔着宣纸在挤压。木纹扭曲变形，渐渐凸出吴老爷的五官。两颗眼球突然穿透木板，浑浊的玻璃体咕噜转动，直勾勾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

柳寒衣的喉咙出“咯咯”的声响，他在极度恐惧中出的求救声，被这恐怖的氛围吞噬得无影无踪。

“轰”的一声，整面门板突然炸裂，木屑和灰尘四处飞溅。柳寒衣被气浪掀翻，后脑重重磕在桌台角上，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疼——一只青灰色的手正从破碎的桌洞伸进来，枯枝般的五指张开，精准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那只手接触到的皮肤立刻泛起青紫，柳寒衣拼命挣扎，指甲在鬼手上抓出道道血痕，可那些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是些黏稠的黑色液体，滴在他戏服上出“嗤嗤”的腐蚀声。

“好……好香……吃掉……你们”，伴随着这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吴老爷半个诡异的身影缓缓挤了进来。身上穿着崭新的寿衣，宽大的下摆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着一般，空荡荡地飘着。

鬼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收拢，柳寒衣只觉得胸口一阵烫，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被硬生生地从体内抽离出去。他的眼前开始模糊，恍惚间竟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源源不断地被吴老爷张开的大嘴贪婪地吸食着。

每吸一口，吴老爷的鬼影就变得更加凝实一分，柳寒衣的视野却随之暗下一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被吞噬，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阳...气...”吴老爷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的另一只手也抚上了柳寒衣的胸膛，“真...甜...”

一阵剧痛从胸口处猛然炸开，柳寒衣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鬼手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自己的心口。胸前并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血管如毒蛇般迅蔓延至四肢百骸。

柳寒衣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老人们曾经说过的话厉鬼索命时，最爱吸食活人的阳气，而一旦被吸干，人就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一道金光破窗而入，铜镜应声炸裂。吴老爷出凄厉的嚎叫，声音如同夜枭的啼叫。鬼手从柳寒衣胸口抽出时带出五缕淡白色的雾气，那是他的阳气。

柳寒衣瘫软在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看见白若月与另外一个女的踏着满地镜片冲来，朱砂画的符咒正泛着血光，血光在这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耀眼。

“差点儿忘了你这个老东西。”白若月看着吴老爷撂下这一句。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差了谁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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