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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若恒,我没事……”他将耳朵凑到白毓臻的唇边,轻喘着气的声音轻得像是打着旋儿消散的烟,“让我、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完,白毓臻似是再也无法忍耐,雪白柔软的面颊埋于胞弟的颈间,少年人炙热的体温缓解了一些他身上的冰冷。
“好、好好。”白年琛僵住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半悬于空中的手臂逐渐卸力,最终轻放于怀中人单薄的背上。
又坚定地缓缓收紧。
因着他们位于帐中的角落,再加上盖着被子,所以当疲惫的同僚们回到帐中时,无人朝他们那边察看。深夜,帐中时此起彼伏的打呼声,整个营地都陷入了沉寂中。
被白年琛即使在浅眠中也依然紧抱的白毓臻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黑夜中,他的眸中一抹浅金色一闪而逝。
——比霍老将军的伤势愈合更快到来的,是九舍国的异动。
与上次不同试探性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惊动了全营,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的脚步已然临近。
与那场发生在雨后朦胧雾气中、最终双方无极而返的悄然会面不同,这次,是真正的两军对垒。
干燥的、潮湿小雨后的闷热尾巴,两种矛盾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双方的主将都未发话,身后的副将语气针锋相对。
“拒不投降”
“放马过来”
——谁的马蹄率先抬起,黄沙飞扬,嘶鸣声、刀剑相向的锋利金属声交织重叠,血色逐渐侵染视野。
白年琛拔出腰间的剑,寒光泛映入了少年坚毅的面容。
尽管初上战场,但少年神挡弑神、佛挡杀佛的势头仍然引起了战场上一些人的注意。
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匆匆一瞥后便要面临生与死的界限。
在又一次拔出利剑,看着面前捂着喉咙倒下、口中呛血的敌军,白年琛眸色冷淡,面无表情地抹去了溅至颊边的血,抬头、目光在战场上逡巡。记忆中那个柔雪般易碎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大军启程前一夜,在夜深人静时,白年琛终于忍不住了,他将白毓臻带到营地边缘的林中,双手捧着哥哥的面颊,神情严肃,“哥哥,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执意要随军启程,时不时移向离昭琨的目光,到那日跟踪回来的整日沉默,明日便要上战场,他的心中愈发不安,终于还是强行压下了在面对着白毓臻时总是生理性条件反射的心软溺宠。
“不要躲避我的目光——”灼灼目光盯着他,白毓臻垂下眼帘,在少年又一次的逼问中,摇了摇头。
——从踏上征程的那一天起,白年琛的心就像是被悬在空中,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没有一日是安睡的,有时看着身边哥哥安静白皙的侧脸,他有时会迷茫。
“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总是沉默?”
这样的想法时不时地冒出,不受控制地堆积,逐渐占据他的胸腔。
“哥哥、哥哥——”察觉出他神情中隐隐的排斥,白年琛再也忍不住了,黑夜中,他的面色有些凄切,声音都带上了恳求,“别这么对我。”
少年的手在颤抖,白毓臻终于抬起了头,在营地烛光一晃而过中,他的眼眶中浅浅的泪水泛出冰凉的晶亮。
“若恒,这场战争,会死人。”
哪场战争不死人,若是其他人说,白年琛也许会笑出声来。
但那人是白毓臻,是他的小玉人般、从小就被母亲夸道“冒着仙气儿”的哥哥,是、是他从小伴到大的珍珍。
林中夜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白年琛额前的黑发被拂起,他神情平静,细看甚至有几分冷酷,薄唇开合,黑暗中,如冷刃划过的声音响起:
“你要为谁改命?”
第58章世界二(23)
——战场上,眼角余光中的冷茫一闪而逝,偏头的一瞬间,不远处被箭射中的敌军发出一声哀嚎,白年琛呼吸急促,侧身扬臂,“噗嗤”一声,手上还拿着弓箭的人胸口被穿透,缓缓倒了下去。
身处混乱的战场中,耳边嗡嗡作响着不间断的杂音,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炙热,鼻腔间满是血腥气,额前汗湿的黑发粘黏在颊边,手臂重复地刺入、拔出,直到身体成为了不会累的木偶。
在眼前的敌人又一次倒下后,他呛咳了两声,抬眼掠过狼藉的战场,目光看向了那两道战况交缠的身影。
黑色覆面下的声音低闷,这位年仅二十八便成为了九舍国主将的男人身形矫健。
又是一轮交锋,马蹄声杂乱,短短一触后拉开的距离令两个同样身处高位的男人眸色深暗,打量揣测着对方。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有着一双幽碧眼眸的异域男人开口。
回应他的是离昭琨唇角的冷笑。
两人的视线相撞,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泛着冷芒的匕首划破了战场的天。
“轰隆——”巨大的白光撕破了昏沉的天,下一刻,倾盆大雨而下。
眼前的景色被模糊了,雨滴混着血液蜿蜒成了血河,马儿的嘶鸣声、血肉的撕裂声,在白毓臻的耳边响起。
竭尽了力气的士兵们在雨中呛咳着,战争进入了尾声,仍然顽强站立着的人已是步履艰难,战壕下的东倒西歪的身影辨不清面容。
“……”他张开了唇,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原本干净的鞋履沾上了泥泞,衣衫尽湿,在地质软烂的坑洼中踉踉跄跄地行走,周围的呻吟声被淹没在滂沱的雨声中。
红与黑的萧瑟战场中,少年是唯一的纯白色。
雨水毫不留情地击打在眼皮上,交锋后被重重击退的离昭琨无意中抬眼,呼吸顿时一滞,不远处同样占不到上风的覆面男人同样眯眼看了过去。
“珍珍——”低哑的声音从喉间生生挤出,离昭琨的大脑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否则怎么会在这里见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顿住的动作仅是短短一瞬,却令对面的男人察觉到了异样,幽碧色的眼眸微暗,冰冷的雨水划过漆黑的面罩,他的声音冷酷,“那是谁?”
离昭琨眼神一厉,手腕一翻,利剑划过寒光,“锵——”,攻势被抵住。
只是他的攻势愈发猛烈,对面的人却也不遑多让,一时之间,竟是势均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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