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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起男人的发梢,从白毓臻的指缝间掠过,他怔怔然地陷入了沉思。
自己……好吗?
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他的眼前闪过一片阴沉的天,街上来来往往行走的人群行色匆匆,柜台前,一个高大的背影沉默地站在那里,手上的听筒被捏得泛白,当他最终颓然地放下时,视线仿佛漂浮在半空中的白毓臻看见男人面前的玻璃上,倒影出一张怆然无望的面容。
那是……
“江巡——!江巡他……”
雷声轰然炸响在耳边,在小木屋的第三天晚上,白毓臻得到了江巡失踪的噩耗。
后山、雨夜、孤身一人。
“没事的、没事的珍珍,你先别慌——”当被陆嗣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安抚的时候,脸颊被宋知衍温柔地触碰。
晃着水光的乌黑眼珠颤动,渐渐清晰的视野里,男人的表情温柔到了极点,眼角的泪珠被怜惜地抹去,“不怕,小臻,江巡舍不得你的。”
很神奇,白毓臻几乎要碎掉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是啊,江巡怎么会舍得留他一个人?
马不停蹄地下山,又上山,虽然下着雨,但村里的青壮年们仍然坚持在前头带路,报信的那人更是一脸愧疚,“江巡本来都要回来了,但大雨季要到了,我们想着家里的老小,就舍不得回……”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身后站着的打猎同僚们也面露愧色,“他是打猎的一把顶顶好手,就为了再帮我们一回——”
纤瘦的身体裹在漆黑的雨衣下,接连雨幕下,只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面容,闻言,青年看去,在那些愧疚的目光中慢慢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巡哥不会怪你们的,我也是。”
没有花里胡哨的表述,也不是违心的掩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有人红了眼眶,这是最朴实的安慰。
后山太大,一行人分几批行动,陆嗣坚持跟在白毓臻的身边,宋知衍始终不发一言,只沉默地在青年无意间看去时,转过冰冷雨幕中冷白的下巴,温和地回以一个令他安心的笑。
随着深入,雨声开始发闷,密密麻麻交叠的树枝沉沉地被雨珠压弯,落下湿烂的树叶,陆嗣伸手揭下黏在小臂上的残叶,路过一棵树时眼神微凛,还不等他看清,察觉到的白毓臻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那是一棵……
电光火石之间,曾经在那个指尖交错间倏地见到的画面跃然进入脑海:
深冷、潮湿……一只手。
还有什么?白毓臻紧紧皱着眉头,心跳急促。
一只……一只沾满了泥土与雨水痕的手,紧接着,那副残缺的画面在脑海中拼接,最终完整地形成了一棵造型有些奇特的歪脖子树。
“树……”眼神微微涣散的青年低喃出声,宋知衍眼神凌厉看去,刚觉出几分不对,肩膀在下一刻被擦过——
白毓臻抬脚飞速奔向那棵树,大雨滂沱而下,连雨衣的帽子在奔跑中被打落都浑然不顾,豆大的雨滴坠在黑长微翘的睫毛上,不堪重力沿着苍白的面容蜿蜒而下,紧抿的唇瓣尝到了冷涩的味道,他的心脏却在剧烈跳动。
那个画面、那个画面……还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的?
某种要接近答案的急迫拼命挤压着他,想、快想——!
树下、树下……被划伤的宽大手背,伤口边缘黏湿的泥土,巨大的树冠。
视角、是视角!
那是一副自下而上的视角!
被白毓臻忽然的举动惊到的陆嗣几乎要气疯了,他从不远处大步疾行而来,不顾迎面砸来的雨水,狠狠一抹脸,扯着喉咙喊道:“你在干什么!你想又生病吗——”
嘴上不饶人,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不顾方才快走之下歪斜的雨帽,任由脸被雨水砸得生疼,第一时间就是伸手想要将青年坠下的雨帽重新为其戴上——
几步之外,伸出的手落了个空。
在陆嗣开口“斥责”的时候,白毓臻眼睁睁看着男人目光似火般熊熊燃烧地朝自己奔来,一霎时,天边闪过一道白昼般的闪电,电光火石间,又一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巨雷而过,一棵大树轰然倒塌,树叶簌簌哀鸣着重重砸在泥泞土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极致的恐惧下,连呼吸都忘了,密闭的雨幕下,喉咙像是努力冲破了什么桎梏,白毓臻张开嘴巴,“不要过来”的声音伴着响彻山林的雷声,被吞没在男人惊恐的嘶吼中:
“珍珍——!”
在耳畔捕捉到“咔嚓、”声时,白毓臻纵身朝后方一跃,翻转的视线里最后清晰的一幕,是宋知衍怔然的目光。
死水般平静,其中的扭曲挣扎被漆黑眼珠中缓慢攀爬的黑水裹缠。
……
深重的土腥味层层阻堵,仿佛要将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呼吸的毛孔都覆住,比疼痛先到来的,是面颊上缓缓摩挲的手掌——带着剧烈的颤抖。
偏偏动作幅度小,于是莫名令他觉出了几分小心翼翼与……疼惜。
濡湿深黑的长睫颤了两下,在那人战栗的目光中,白毓臻慢慢睁开眼睛。
耳边的雨声好像远了,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宽大的罩子罩了起来,远离了一切喧嚣与恐惧。
视野渐渐清晰,昏暗的眼前,是弓着脊背遮覆在他身上的男人。
倏地,青年急促地轻喘了两下,眼皮抖着,声音有些哽咽:
“江巡。”
哥哥。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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