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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
原也又笑了:“蒋纾怀,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愿服输的人。”
蒋纾怀斜眼看他:“知道你为什么找个狗眼看人低的管家了,你也配不上什么好的态度是吧,你说你自虐就算了,非得让别人跟着你一块儿受罪。”
“你说詹姆斯吗?”原也有些意外,“他做事都做得很好啊,一丝不苟的。”
“你不觉得他很傲慢吗?”
“他傲慢是他的个性,我请他也不是看中他的傲慢啊,我们就是雇佣关系,我需要他做的事情他都做得很好,那不就行了。”
蒋纾怀咋咋舌头:“和你们这些富家子真是没有共同语言。”
他绕到了原也身后去,他对他可还有不少问题呢,就拨开他的头发问道:“你什么时候摔坏了脑袋?”
原也说:“21年的时候,夏天吧。”
他问蒋纾怀:“你仇富吗?”
“我仇恨我自己?”蒋纾怀在他的头发里找伤疤。原也的发质偏软,头发和他的眼睛一样,都很黑。
原也坐着笑出了声音,说:“哦,你也是那种我自己就是豪门啊?”
“不是我是警官吗?你查我户口?”蒋纾怀推了他的后脑勺一下,“祖上三代贫农,满意了吧?不像你,可以靠爹,不像何有声,可以靠你,我都靠我自己,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保护伞。”
他找到了一条十公分左右的伤疤,边看着边问原也:“2021年8月开始,你把世界上所有迪斯尼都去了一遍是吧?你的几个粉头还跟着一块儿去了,和你合照,给你拍照,拍视频,帮你给你那些粉丝报平安,你那时候失忆了,一个人都不认识了,是吧?”
原也想转过头来,被蒋纾怀摁住,他还在观察他的伤疤,他能摸到那伤疤的起伏。好像一条扁身的虫子,埋伏在他柔软的头发里。
虫的身子也是柔软的,还很温热。
原也说:“我不是失忆,我妈妈告诉我,我当时是以为自己只有十岁。我丢掉了十岁之后的记忆,变成一个小孩子了。”
蒋纾怀道:“你以为自己现在是个大人了?我看你根本就没长大,缺乏基本法律常识。”
原也贴在背后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说:“对啊,我被迫长大了,我的身体长大了,但是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所以我只好学着别的大人的样子。”
蒋纾怀还盯着那条伤疤,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伤疤下面。他用手搓了一下。
“你在干吗?”原也问了一声。
蒋纾怀也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只是很笃定地觉得原也的伤疤下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他必须找到它。他就又用手抓那伤疤,想搓开它,扯开它,撕开它,想把手伸进他的脑袋里去好好挖一挖。可他的手指只能伸进原也的头发里。
原也不再问话了。那伤疤是搓不开,能搓开的,只有原也的头发。能扯开的,只有原也的衣领。蒋纾怀走到了原也前面去,弯腰看着他,原也稍抬起了脸,喉结上下滚动,微微张开了嘴。
这让他想起他坐在桌边,用手打节拍唱歌时的样子。
轻快的歌声从他的嘴里飘出来。他在他的嘴里找了一圈,却找不到那样的歌声,他在他的眼睛周围找了一圈,也找不到他唱歌时那种快乐的眼色。他只找回自己的两根湿漉漉的手指,和一双变得潮湿的眼睛。
他还找到了一种难以压抑,难以抗拒的冲动。这种冲动是温和的,和征服的渴望,和不服输的斗志完全无关。隐隐约约,似乎和“美”有关。月光洒在湖泊上这么美,一棵树的一根伸在规规矩矩的树群外的树枝那么美,夜里的空气这么美,一具肌肉线条好像画一样的身体这么美。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就是来体验这样纯粹的美,并从这种纯粹的美里获得一种纯粹的快乐的吗?
蒋纾怀抱着原也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皮带,原也便也抱住了他。他好像也沉浸在月光和湖泊的美丽里了,他的双眼里除了映出这样的美景之外,什么都看不到。所有的触碰都变得纯粹,不涉及任何人类的情感,爱也好,恨也好,所有动物辛的念头也被抛弃了,他们好像也变成了两条鱼,一跃钻进了湖里,潜入深处,在湖水里一会儿被暗流紧紧按在一起,一会儿被迫分开来,但又很快被冲到了一块儿去。鱼什么都不思考,鱼只是随着暗流摆动鱼鳍,完全地将自己交付给大自然。
蒋纾怀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他不用去思考他爱不爱这个人,不用去想这个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而事后他又需要给他什么,如何处理这段关系。他从没体验过这样彻头彻尾地,从一切人际关系,利益纠葛中剥离出来的快乐。
他不断地想延长这种快乐,想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种快乐,可最后还是不得不从中抽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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