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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翎怔怔看着,忽然觉得眼熟,哪一次的哪件东西来着,也是这样,在他眼前先是摇晃,渐渐止息,最后停摆,悬在赤裸的脖颈上……
哦,是那条项链。
捉奸当天,酒店床上,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那条金项链就是这样晃悠在男秘书的脖子上,项链上端是一张惊慌失措,又暗藏得意的脸,项链下是寸缕不着,鲜白纯粹的肉/体。
项链吊坠垂下来,那只金蝉几乎叮着陈林松渗汗的额头。
蝉鸣嗡嗡,或者金蝉阒然,不肯鸣叫,不过是他受了太久瞒骗的耳朵在嗡鸣。
那场面可比此刻包厢里上演的一幕要刺激得多,但……一切颠倒爱情的戏码,难道不都是从眼前这样试探性的暧昧开始吗?
沈子翎心脏肺腑全冰冻着,头脑倒因此冷静异常,门已经合上了,他再轻轻推开,透过一条窄缝,冷峻乃至漠然地,旁观着一切。
*
初秋料峭,夜风簌簌。
苗苗没等到答案,便心领神会,抛出了个答案。
“你不信任他。”
沈子翎别开脸,轻声说:“现在信了。”
“你只是信他确实不喜欢小何……何典。但下次如果再有别人呢,小刘小王小张小赵,他是人不是狗,你不可能一辈子把他拴在身边。如果你永远都做不到真正信任他,那你是不是永远都要在心里埋着一颗怀疑的种子了。”
苗苗停了一下,目露忧虑地看着他,继续道。
“只要是种子,就总有忍不住发芽的一天。如果你打心眼里认定他会出轨,那早晚会有合适的罪名落在他头上。”
“为什么?”
沈子翎依然没有转头,盯着道路上车辆疾驰,冷笑驳道,“既然他不会出轨,那只要证明给我看就好了,就像这次一样。总不可能他好端端的洁身自好,我非要说他劈腿,给自己找架吵吧。”
“……卫岚今天喝醉了,你知道吧?”
“那不重要,我从来不信酒后乱性这一说。”
苗苗有些摸不清头脑,急道:“话扯到哪儿去了,刚才卫岚也说了,他当时醉得都快睡着了,所以才没看清何典靠了过去,这和酒后乱性有什么……”
话到一半,她反应过来,这说的哪是卫岚,字字句句显然对标着另一件事,另一个人。
陈林松。
当初的奸情是她首先发现,捉奸是她全程陪着,甚至当年沈子翎刚和陈林松谈上,第一个得知恋情的朋友也是她。
她见证了因,也目睹了果,看到过沈子翎面对床上精/赤条条的两人时,脸上鲜辣昭彰的鄙夷,也知道在离开的电梯上,他垂头靠墙,什么情绪都被洗褪了色,瞳孔微微在颤,眼里最后只剩下——恐惧。
惶惑的恐惧,非得是看到黑白颠倒,昼夜不分,整个世界都乱了套才会流露的恐惧。
沈子翎打小被保护得太好,是玻璃罩子里的水晶琉璃人,所以当现实以可怖的面目骤然来袭,玻璃罩子出现裂痕时,他由衷感到了害怕。
上一次苗苗见他这样,还是在沈叔叔出事时。
那个时候,他熟悉的亲朋好友在一夜之间全成了活生生的鬼,拼命拉他们下水的水鬼,助纣为虐的伥鬼,或者干脆就是在背后主导一切的恶鬼,鬼气森森的人间,怎么不可怕?
这一次,他全身心信任了八年的恋人,以惊慌失措的嘴脸出现在另一个人的床上,好像是他的世界又迎来了一次大洗牌。这和他们已经日益稀薄了的“爱情”无关,是他对爱情笃定的信仰破碎了。
有着那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人生中的那两个瞬间,他却什么黑与白都分不清了。
苗苗当时很担心沈子翎,但后来看他能说能笑,身旁还出现了个帅气活泼的小年轻,俩人成天眉来眼去,就以为他真把这事揭过去了。
她是忘了,忘了沈子翎有多能装,当年她集训得知沈叔叔的事,着急打电话问他情况时,他不也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句没事,听她哭腔浓重,反而安慰起了她吗。
太好面子的傻子,那么大的一道伤口都捂得住,亏他运气好,伤口渐渐愈合,只是太深的口子注定要留疤。
所以她就懂了,沈子翎今晚不是要怀疑卫岚,是伤疤在痛。
想到这里,苗苗心疼朋友,不由和缓了语气,不提前任晦气事,转圜问。
“子翎,你喜欢卫岚吗?”
路口红灯,车流滞涩,沈子翎的目光随之顿住,慢慢点头:“喜欢。”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今天卫岚没反应过来,真被何典亲了一下,你会觉得他不干净了,跟他吵架,甚至和他分手吗?”
他总算转头看向她,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我确实可能心里不太舒服,但分手……怎么可能。”
苗苗露出安心了的笑意,继续问:“你说你喜欢卫岚,那比起当年对陈林松呢?”
“用谈了八年的和认识还不到八个月的比,好像不太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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