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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山后野径逶迤,转入邻县官道才见人烟。太子监国以来,官方盘查较前森严,路引格式亦更细致,乃至繁琐。
&esp;&esp;所幸常夕乔并非五谷不分,家中久涉商途,此类庶务耳濡目染,也能替齐雪伪造粗看无差的假路引。二人由此顺利进了紫金县城,找间不起眼的客栈歇脚。
&esp;&esp;大堂三两桌客人,齐雪戴着素色面纱,紧盯常夕乔跟前摆开的小碟酱肉与素汤面。
&esp;&esp;奔波多日,她只中途挖过几个苦苣充饥。
&esp;&esp;“我也想吃。”齐雪低声说。
&esp;&esp;常夕乔瞥视她一眼:“谁叫你杀人的?现在面纱都不能摘。饿着,房里给你留了白馍。”
&esp;&esp;齐雪蹙额,伸手往衣裳里捣鼓。
&esp;&esp;常夕乔执筷的手顿住,警觉地阻止:“别在这儿招摇,去那边角落的桌子。”
&esp;&esp;他朝靠墙空桌扬了扬脸:“我端过去。”
&esp;&esp;齐雪这才收回手,起身挪到墙边的阴影里,背对大堂坐下。
&esp;&esp;常夕乔果真正一样一样地端来吃食。
&esp;&esp;等着的当口,齐雪觉得胸口衣料被自己揉过一阵,想去抚平。她本是想拿出金桥要挟他,还没摸着便被制止,却不想又去整理时,勾出了折迭的纸。
&esp;&esp;她想起来,这是那天卢萱与金桥一起塞给她的东西,她不以为意,随手塞起,后来竟忘了。
&esp;&esp;展开纸张,借着微弱的光线,卢萱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底。
&esp;&esp;父:江才谦
&esp;&esp;母:秦苗
&esp;&esp;长兄:秦昭云&esp;生于明曜四十年七月初九&esp;左肩后有一祥云状胎记
&esp;&esp;小妹:秦月仙&esp;生于明曜四十二年腊月初三&esp;左锁骨前有一新月形胎记
&esp;&esp;平河县高岩镇秦庄人
&esp;&esp;长兄姓名或作秦照云&esp;幼时不记事&esp;不敢确证
&esp;&esp;父、母、兄、妹,名姓俱全,生辰籍贯详实。
&esp;&esp;可纸上的这些人,早已不在人间了。
&esp;&esp;齐雪惘然。
&esp;&esp;秦月仙这样好的名字,想来她的爹娘虽贫寒度日,心里却一尘不染,才能做到这般。
&esp;&esp;若当年的韩康不去捧上欺下,肯收药钱好好医治小妹,这家人兴许还能共享天伦至今。
&esp;&esp;即使共同度过仁济堂惊魂的傍晚,齐雪也不敢说与卢萱成了什么知己。她们只是暂时跨过欺骗、利用与沉重的种种。
&esp;&esp;奇怪的是,现在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她与卢萱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明了她的用意。
&esp;&esp;她牵扯命案,迟早都会走上逃亡的路,可秦月仙是清白的,是足以支撑她不被追索的身份。
&esp;&esp;齐雪生来不爱长记恩怨,别人报答她,她觉得礼尚往来,自己先前所做也就算不得恩情;别人亏欠她,她又没有睚眦必报的本事与底气。
&esp;&esp;于是,好的坏的,都如蜻蜓点水。她常记不住别人具体的坏,也浑然不觉身上有什么可供旁人感谢之处。
&esp;&esp;无论是卢萱,还是小倩,讥笑她、伤害她,她好了伤疤忘了疼,早也没有怨气了。
&esp;&esp;既然上天古怪,无故地为难苦命人,她就也能用不太精明的脑子,无故地原谅被逼急的苦命人。
&esp;&esp;“你看什么?”常夕乔端着刚点的素汤面过来,撞见她匆忙收起纸条的模样。
&esp;&esp;他倏然锐利的目光追随着齐雪,并不抢夺,却字字相逼。
&esp;&esp;“是不是她留给你的?她要去哪儿?”
&esp;&esp;齐雪语塞,她还没想好如何坦白自己并不晓得卢萱去处。
&esp;&esp;“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
&esp;&esp;“其实你什么?”常夕乔把碗重重落在桌上,身形更近一步。“告诉我。”
&esp;&esp;她急忙抄起筷子,扒了几口面,生怕他找事就不给自己时间吃了,嘴里含含糊糊地:
&esp;&esp;“这里不方便,吃完了回房再说。”
&esp;&esp;“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儿?!”
&esp;&esp;与其说没听懂,不如说常夕乔拒绝听懂。
&esp;&esp;“那你为什么骗我跟你走?你们串通起来耍我很有意思么?!”
&esp;&esp;齐雪吃饱喝足,淡定迎着他崩溃的神色,被他衬托得像尊不会动的石雕。
&esp;&esp;“如果我一个人在马车上,你爹娘会派暗卫来杀我的。你跟我一起,他们的人才不会轻举妄动。”
&esp;&esp;常夕乔双手嵌入鬓发,揉得凌乱,在客房急促踱了两步,暴怒的模样隐隐有他爹几分像。
&esp;&esp;他又猛然停下,转过身,满布红血丝的双眸锁着齐雪:
&esp;&esp;“不……你知道、你肯定知道!是她不愿意见我,对不对?她有没有让你传话?她还要我怎样!婚我已经退了!你告诉她,让她不要再躲我,只要她回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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