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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夏季多暴雨,闷热之后又是闷雷。
林悯从前不知道,一个人气也会气病,也才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来这么差。
他打定主意要走,沈方知也打定主意不让他走。
林悯铁了心,成日将自己关在门里不见人,更不肯再跟他多说一个字,沈方知为了哄他,百般的法子,伏低做小都试过了,林悯认定什么事的时候,是一块石头,他也知道。
宋巡出了主意,说既然想要哄人,就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林悯能想要什么,自由,他只要离开沈方知。
就算失了忆,也倔得像头牛。
沈方知自然不能把这东西给他,他哪怕得死,也得死在自己身边,等自己死了他再死。
因此驳斥了。
宋巡又笑,故作高深道:“还有呢?你们这次为什么吵架?”
沈方知眉毛皱出满脸的嫌恶膈应,怒生睚眦,尖酸道:“还能为什么?他那地方好了?又开始犯贱,想女人!贱货!”
不知是骂女人,还是骂林悯。
宋巡反倒为他宽心:“这也没什么,反正他是个没长心的,死也不喜欢男人,能有什么法子,又不能两针扎下去调理好,我的公子,这次你是当局者迷,吃醋吃昏头了,怎么也这么不稳重起来,我要是你,就把那女人给他,正好稳住他,若是他跟那女人有了孩子,就更好了,他那个心软重情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但凡有了子嗣,你叫他走,他也不走,而这碍眼的女人么?大可当个工具,用完就扔,怎么扔,我的公子,就不用我教你了罢,既要扔的合理,还要扔的不让他恨你,女人生孩子不是鬼门关么?难产,大出血,产褥之间没养好,一命呼呜是常有的事,没什么稀奇的,到时候孤儿寡父,留个孩子给他抱在怀里,他必定要伤心,你好好抱住他父子在怀里哄一哄,骗一骗,又有孩子牵他的心,他怎会舍得让孩子出去受苦,你把这父子俩不就拿在手上了。”
沈方知一听,确是这么回事,悯叔是喜欢孩子的,心又软,很会照顾孩子……当初就对他那么好,自己杀了那小女孩儿,他哭的那么伤心……心里莫名一痛,又慌起来,想,最好生的是个女孩儿,悯叔喜欢女儿。
只要一想到要把他拱手让给别的女人,让他去跟别的女人配种,心里针扎醋泡似的,对宋巡冷冷道:“你去把那贱货召回来罢。”
宋巡领命称是,自去办事。
谁想两人合计得好好的,却生了变故。
那白燕本不是什么简单女奴,效力于沈方知,是个女傀人,因美色误人,爱上林悯说话做事,待人温柔,做了犯上之举,也得了主人极为残忍的惩罚,心灰意冷,这次被召回来,本就没准备活着离开主人的眼皮底下。
她知道主人对林公子的深情,更切身体会过主人的狠毒无情,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一见了林悯,良心又被勾起来,不忍好好一个温柔体贴的男子给人家做掌心玩物,又想,这么着一做,他这样美的人,这一辈子都要把我记在心里了。
主人也再没办法惩罚我了。
不免有些开心,什么也不怕了。
便当着林悯的面,匕首深深一划,割喉自尽了。
女人鲜活腥热的血液烟花一样炸开,溅了还面带笑容的林悯满身满脸。
正是一个命如草芥的提线木偶所能做出的最华丽最完美的报复。
林悯当时喉头一紧,心脏咣咣,脸上鼻子里都是血腥味儿,又气又悲又怕又突然,承受不住,一跤栽倒,再没起来。
沈方知本是讨好的好心,这下是大大的坏事,若是这贱女人不死,知道她操了这个心,恨不得事先将她一寸寸割肉,一根根剔骨,让她八辈子都不敢打这个主意,当下将人抱起在怀,要吩咐人将尸体扔到野狗堆里给一寸寸啃噬,又想到若是他醒了,自己还要洗脱这责任,便又吩咐花灵道:“收拾干净,好生停在家里,等公子醒了,看他怎么说。”
林悯这一倒,可了不得,就没再起来,晕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睁了眼睛,直愣愣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床板,不动。
沈方知吓得不轻,当他又要犯疯病了,谁想小小心心,忐忐忑忑的又守了半天,这揪人的眼珠子动了,转过来,静静盯着守在床边的他。
随着两人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这双眼珠渐渐变得赤红,湿润,就像天上的星星融化,要难过成一场雨水。
沈方知又在他脸上看到了那种眼神,很久之前,在他变成一个疯子之前,望着自己的那种眼神。
心都在抖,他吓得浑身发抖,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儿,很害怕地叫:“悯叔……”
林悯仰躺着放声大哭:“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他哭得泣不成声,被沈方知急忙拉起来抱着安慰,于是抱着沈方知的胳膊哭得无依无靠,痛苦的简直要不成人形。
“唔……你叫我走!叫我走!我求你了……你放我走罢!”
沈方知尽力抱着他安慰,不免松了一口气,看着他这样难过的样子,简直也想说:“你放过我罢,悯叔,不要再叫我喜欢你了,不要再让我这样喜欢你了,这样的放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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