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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卿:“呵呵。”
她捏住周蘅的下巴,带着她转向窗户,那是一个正好能让周暄看清楚的角度。
望卿诱哄道:“阿蘅,张嘴。”
周暄:“………”
咔嚓一声,周暄捏断了握在手里的一截小树枝……
昨天夜里,三娘的信封途径锦阳驿站,终于到了家人手里。
她家两个小妹妹争抢打闹着拿着那张薄薄的信跑回家,一家人终于舍得晚上点一次油灯,小妹跑到隔壁喊了一声“惊蛰姐”,叫进来一名精神气十足的女子。
“惊蛰姐”出生在惊蛰,所以就叫这个名字,是三娘家的邻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黑黝黝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干活也不碍事,肩膀和手臂一看就有力气,线条匀称,个子很高。
惊蛰一看点了灯,稀奇地“呦”了一声:“三娘来信啦!”
几个姐妹催促她快念:“我们都不认字,惊蛰姐你快看看写了什么呀。”
惊蛰先对着她们几个的脑袋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书到用时方恨少,平时上课总溜出去摸鱼爬树,难道叫别人帮你们念一辈子家书?”
“现在时代早不一样了,念了书能科考,那是真有出路的,跟你姐一样,去京城谋个差事,光宗耀祖,多好。”
女孩们对她的唠叨早有经验了,立马服软卖乖,哄得惊蛰服服帖帖,旁边缝针线的老嫲嫲听了这些浑说的奉承话,笑得眼睛都眯着,然后一屋子人静下来,听惊蛰念信。
惊蛰一字一句地看了,道:“三娘说她现在不看大牢了,已经跟了承安王做侍女,俸禄比过去涨了七成不止,也许年前就能把你们都接去京城了!”
屋里七嘴八舌地乐开花:“真的?!”
“三娘真是出息了。”
“承安王?那是什么王,厉害吗?”
“村姑,这都不懂,承安王就是我们锦阳出去的,咱们自己老乡,肯定多照顾几分。”
“我本来就是村姑嘛。”
“妈呀,那年底岂不是能去京*城了?我连锦阳县城都没去过呢。”
“哎哎,惊蛰姐,信上有没有说京城的大小姐都是怎么打扮的,她们也簪槐花吗?”
几个小姑娘七嘴八舌地问,吵得惊蛰脑子疼,她嘴角噙着笑,站起来道:“京城呢,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你们几个,现在操心操心课业呢,回头到了人家承安王府里,别丢你姐的人。”
小姑娘们连连称是,现场就要拿出书来温习,其中一个爱美的拿着信反复地看,字不认识几个,却仿佛能从那京城寄来的信纸上看到京城的花似的。
小姑娘说:“惊蛰姐,你想去京城吗?据说京城的酒楼有几百丈高,首饰铺子里的花样多得挑得人眼花,还有数不清的绿豆糕能吃呢。”
惊蛰笑了:“京城太远啦,我就留在锦阳看家,你们去就行了。”
小姑娘嘟囔了一句乡言,正想再说,外头街上却传来一阵吵闹声。
惊蛰一愣,立刻把灯吹灭了,女孩们也都不再出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发地围到老嫲嫲身边去。
惊蛰抄起一根棍子,拉开一点窗缝,看见外头“明镜卫”在卖护身符。
朝廷从没设过什么明镜卫,这是当地民兵自封的。锦阳这地方离景城远,这块又是乡下,州府知县都管不着,就算承安王自己回来了,也得看着地头蛇说话。
地头蛇把明镜寺奉若神明,自己组了一支小民兵,白天装模作样地维护秩序,到了晚上巡逻,就挨家挨户地卖明镜寺开过光的护身符。
起初本来没人买的,明镜卫也没怎么样,后来有个喝了酒的浑兵,在一户人家门口扬言要是不买,别怪兵爷们不客气,那家人胆子小,忙掏钱买了求平安,没想到反而让这群人找到了财路。
一开始只是在家门口恐吓两句,后来进院子晃悠,再后来只要不买,明镜卫就敢进屋砸东西抄家,安的罪名是不敬佛祖。
佛祖她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难保被锅砸得还能不能直起腰来。
平安符的价格也从半吊钱涨到一两,现在没个五两银子下不来。
村里人就算有在外面务工的可以接济家里,但就算三娘这种进了皇城讨工作的,一个月俸禄也就五两——掏不起也行,只要给军爷叩三个响头,遇上心情好,也能不被抄。
幸好赵家有个当狱卒的三娘,明镜卫最多在院子里晃悠一圈,没敢真抄过。
只要惊蛰姐抄着棍子守着门,那些兵痞不大敢胡来,四娘——方才说要簪花的那位小姑娘挽着嫲嫲的胳膊,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外头摔摔打打的声音混着怒骂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不安,这年头种地赚的钱太有限,明镜卫来的频率越来越高,谁家都吃不消。
四娘惶惶不可终日地问:“惊蛰姐咱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惊蛰不说话,从四娘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刀削般消瘦的下颌,夜色中几乎泛着寒光……
朝廷要土改,赋税降低,把无主的荒地开垦出来,按亩分给农民,这事其实已经筹划了半年了,只是在荒地开垦上总推行不下去。
地方不想花钱,中央又想抽油水,大家一言不合就谈不拢,好多地开垦到一半就荒着,拖下去,谁着急谁付钱。
那天周暄上朝,大刀阔斧地给了实权,挑了几个信得过的官员下去走访,结果人没回来,要么被底下的人扣下了,要么莫名其妙死在半路上了,各地还有人印发宣传单,说承安王想私吞这些土地,刮尽民脂民膏去建她的雕栏玉砌。
承安王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不得不去上个朝,听了一早上叽里呱啦的争吵。
连望卿也不得不承认,王御史这个人,虽然是头铁驴,但是头能分得清是非,嘴巴还很厉害的铁驴,她手里估计有“此事与承安王无关”的证据,舌战群儒一早上,口水用不完似的。
他们非要把锅推给望卿,周暄看起来没什么意见,好整以暇地听了一早上,哈欠都没打一个,临了了,还慈祥地问:“爱卿怎么看?”
望卿左边是王御史炯炯有神的鼓励目光,右边是顺昌王“你跟陛下果然有一腿”的灼热视线,再往上一看,周暄面色宠溺,平和温柔,但眼睛里的未尽之言分明是“再给我亲个嘴试试看”。
望卿揣着手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干脆爽利地背下了这口锅:“臣该死,一时鬼迷心窍,但凭陛下责罚。”
她有种预感,周暄任由这事闹大,搞不好有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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