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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的生活本来是川流不息的飞行,现在在那些排班好的航线中,有音符在飘,她们落在那一条条航线上,将她们当做五线谱,悠悠扬扬奏响动人的旋律,这索然无趣的生活,是如此多姿多彩起来。
执飞完晚班回到假日名居的公寓时,已是深夜。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房内音响还在放着轻音乐,她换上拖鞋,放轻脚步走进客厅,看到趴在客厅茶几上睡着的身影。
顾栖悦侧着脸枕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呼吸绵长,一只手还松松地握着笔,笔记本上是几段乐谱,字符跳跃,残留着灵感迸发时的余温。
旁边的落地灯散着暖黄光晕,木吉他被放在不远处地毯上。
心软成一汪春水,宁辞悄声走近,蹲下身,小心翼翼掰开顾栖悦握笔的手,将笔轻轻抽走放在一旁。正准备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卧室,视线落在那白皙手背上。
久远的念头浮上心头。
宁辞嘴角上扬,拿起刚刚抽走的笔,在顾栖悦手背上极其轻柔画了起来。
线条简洁,机翼舒展,一个小小的纸飞机。
画完后,她端详了下自己的杰作,眼底笑意更深,拿出手机调好角度,将顾栖悦恬静的睡颜和手背的纸飞机一同纳入取景框,按下快门。
看着照片,宁辞满意笑了笑,这才轻手轻脚地将顾栖悦抱起走向卧室。
第二天,顾栖悦醒来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身上的被子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宁辞昨晚回来过。
雀跃冲散睡意,她兴冲冲跳下床,赤着脚丫跑出卧室,嘴里喊出:“宁......”
客厅空无一人,晨光透过纱帘洒满一室,岛台上放着牛奶和早餐,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有宁辞发来的信息:早。有早班任务,已起飞。
心里的期待落空,原来机长的工作是这样的,忙碌、不定时,相聚短暂,分离是常态。
顾栖悦踱步回到卧室,目光落在床头那摞摆放整齐的书上,是宁辞之前特意从书房拿来的。嘴角不自觉扬起,视线触及最上面那本绿色封面的书。
笑容微微凝滞,那是柏瑞尔·马卡姆的《夜航西飞》。
这本书是顾栖悦送的,那时候只觉得书名好听,封面设计吸引人,尤其是封面上那句“我独自度过了太多时光,沉默已成一种习惯”让她莫名悸动,于是买下来送给宁辞的。
当时她并未深入了解书的内容,鬼使神差地,顾栖悦拿起绿色的书,走进洗手间,抬手间看见手背上的纸飞机,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年前。
她快速洗漱完毕回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翻开了书页。
原来作者柏瑞尔·马卡姆是一位传奇的女飞行员,也是第一个从英格兰飞越大西洋到达美国的飞行员。这位女性的文字,带着一种广袤而深邃的灵魂力量,像是在无垠的夜空中独自航行,教人学会如何面对如影随形的孤独和不可避免的离别,如何直面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然后,穿过它。
她看得入神,直到翻到某一页时,目光定格。
书页有宁辞的标记线,划线的正是这样一段话:“如果你必须离开一个地方,一个你曾经住过、爱过、深埋着你所有过往的地方,无论以何种方式离开,都不要慢慢地离开,要尽你所能决绝地离开。永远不要回头,也永远不要相信过去的时光才更好,因为它们已经消亡。”
当年那个决意离开津县的宁辞,也是这么想的么?
她将封面那句“我独自度过了太多时光,沉默已成一种习惯”再次默念,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们都曾各自在漫长的时光里,习惯了沉默。
(高中)
【乌云在发芽】
高二下学期的五月,学业渐渐收紧缰绳,教室的空气都凝滞着公式和定理的尘埃。在顾栖悦特别关照,威逼利诱下,宁辞的成绩已稳定在年级前三十,但要触碰更好的大学,仍需踮起脚尖,奋力一跃。
周二上午,英语课才上到一半,班主任敲门把卢小妹叫了出去。之后,她位置便一直空着,直到下午,直到第二天,直到周五,那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体育课后的短暂休憩,宁辞靠在篮球架下,信手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扇形的小银杏叶。灵巧地用指甲从叶片中间划开一道细缝,将叶柄穿过去再轻轻一拽,一片普通的叶子,在她指尖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绿色蝴蝶。
她默不作声,将这只蝴蝶轻轻放在了顾栖悦摊开的物理作业本上。
顾栖悦拿起来,指尖捏着叶柄,那只黄色蝴蝶在她指尖徒劳旋转,她眉头微蹙,眼神飘向空了一周的座位。
“你怎么了?”宁辞有些失落,顾栖悦没有表现出她以为的喜欢神态。
顾栖悦停下转动蝴蝶的手:“听别人说,是卢小妹的爸爸妈妈突然来学校把她接走的。”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宁辞,我之前好像听人提过,卢小妹家里条件不太好,她好像有个弟弟,四岁的时候在她们村的水库淹死了。她这么拼命读书,应该就是想走出这里吧。你说她爸妈会不会,不让她读书了?”
宁辞看着顾栖悦忧心忡忡的脸:“那不是挺好的,没人和你抢第一了。”
顾栖悦抬手一拍她的肩膀,这才正眼瞧她:“谁怕她了,有没有她我都是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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