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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声急促的哨音后,一股重力从身后推来,弗筠猝不及防,直挺挺往前栽去。
这会儿她来不及反应,双腿已经掉入壕沟深处,尖锐的木刺顿时刺破中裤,带来万箭齐发般尖锐的疼痛。
然而,手臂的疼痛更甚百倍。
弗筠抬眼,看见那张豹脸近在眼前,竟用利齿咬着她的手臂,生生将她拖出了深渊!
她清晰地感受到一排尖利的牙齿刺破了她的肌肤,切断了手臂的筋脉,粗暴地搅动着血肉的肌理,利齿甚至刮到骨头,发出类似铁勺刮瓷碗般的声音。
疼痛像潮水般一轮一轮地来,每当她以为要消歇下去,却是一排排愈发变本加厉的巨浪,直拍得她没了知觉。
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她此刻终于知晓,为何那名死囚看起来毫无招架之力。
猎物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只能像块毫无知觉的死肉任由它拖拽,任由它撕扯。
淋漓的鲜血染红了豹子的獠牙,顺着下颌流淌下来,黏腻而淅淅沥沥,血迹边缘裹起泥土,形成一粒粒暗红色的血球。
她看着那些从豹口中流出的,自己的,猩红的鲜血,眼前竟泛起奇异的白光。
像是一种濒死的感觉。
白光越来越亮,几乎要吞噬她所有的意识……
不!她不能死!
她不畏死,但死的要有价值,要拉个垫背的,同归于尽!
要拔出那枚刺入自己胸口的利刃,狠狠地捅入对方的胸膛!
那些沾了她血的利刃,她要用它,斩杀对方于刀下!
而不是这样,窝囊地死在野兽嘴中,只剩下一具残缺的骨架,然后被拆了骨头,分食到那些野兽口中,死无全尸。
哪怕还有一口气,她也得活着!
无望的身体内部,蹿起一股小火苗,愈燃愈烈,眼前的白光倏然退去,复归清明。
她不再去看那具残破的手臂,也不去理会那些铺天盖地的疼痛。
她眼中只有这头豹子,兽头兽面,却化作无数张脸,那些让她痛恶仇恨的脸。
她扬起另外一只虽然完好但也已麻痹的手臂,颤抖着伸手探入胸中,掏出那枚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簪子,毫不迟疑地,捅入豹眼中,像钻子一般深深钻进去。
那豹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松开了嘴,在原地打着圈乱转。
弗筠立刻拖着残破的手臂,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动,她俯趴在壕沟旁边,伸手探入,用尽全身力气去拔那根合腿粗的木刺。
手臂失血过多,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咬着牙、努着劲儿,将浑身残余的力气汇集到手臂上来。
突然,腿上又传来一股剧痛,那熟悉的感觉让她无需回身也能猜到自己所处之境。
弗筠手劲儿不松,爆出青筋的手,像是焊在了那根木刺上。
豹子咬着她,在身后拖拽着她,反而无形中给她助了力,在力竭之时,那根木刺被拔了出来,沾着泥土,用力之大带得她往后趔趄了一下,她很快爬起来,仰手便冲着豹子的鼻梁而去。
一下没击中,擦着豹脸而过。
似是察觉到她的攻势,獠牙继续往她腿里钻。
“啊——”弗筠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尖锐叫声,瞬间后仰在地。
她似乎失去了知觉一般,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刚刚饱腹的豹子,此刻食欲不佳,更享受嗜血征服的快意,见到对方已昏倒,它突然松开了嘴,准备咬碎她的脖颈。
等彻底放干净了血,再好好享用一番。
它踱着步子,凭借被糊了的独眼,缓慢朝她凑近。
突然,一阵疾风袭来!
那枚木刺突然腾空,准确无疑地击中了豹子的鼻梁。
它的软肋所在。
一声震耳的狂吼在耳边轰鸣,弗筠立刻拔出木刺,乘胜追击,一下又一下,凶狠而又不留余力地刺向它的眼睛、咽喉、鼻梁、腰腹。
豹子像个陀螺般兀自狂怒,让她的进攻十有八错,可她兀自不停,狠狠地刺向它,并瞅准时机,手脚并用,推着、踢着,使那豹子,往那处荆棘遍布的壕沟,一点点靠近。
豹子起初还是乱撞乱吼,甚至又来撕扯着她的肉,她也发了疯地握着拳,狠劲儿地捶着它的眉心鼻梁,腰身腰脊。
终于,在失守之际,只听轰然一声,那豹子彻底坠入深渊。
尖锐的木刺,瞬间贯穿了它的身体,鲜血喷溅。
弗筠却像入了魔一般,仍俯趴在壕沟旁,就那么张着口撕咬豹子的皮肉,像豹子咬她那般,茹毛饮血。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朱绍检已从御座上站起,俯视着这一幕,触目惊心的画面。
她浑身是血,身下是一汪血泊,她的手臂、双腿,都是大大小小的咬伤,最深的一处,已经露出森森白骨,身上的青色官袍已被撕成碎片。
他也曾上战杀敌,知晓,若是留这样多的血,非死即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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