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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风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悔意的,他不知道自己兵行险招,动用流光,究竟是对是错。
可若是眼见着贺璋蛰伏在陪都除妖司内,而不启用,他孤掌难鸣,又会置身于险境之中。
祁风抽出几张银票递给贺璋,“你去帮我跑一趟,送些粮食回百里村。粮食你可以直接拿银票去和刘瞒买,我们已和刘瞒说好了,至于银钱,我想还是先不给为妙。”
贺璋是何等人物,眼珠子都不需转一下,就明白了祁风的意思,附和道:“百里村仗着有百里姑娘这样的神箭手,全村的人都指望着她一人养着。百里姑娘也真是不容易,也不知道其余人究竟是身子弱,还是过于惫懒,不肯帮百里姑娘的手。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公子考虑得周到,我们也应当照办。”
贺璋从里到外地夸赞了一番百里相,说完,他便小心观察自家主子的反应。
果不其然,祁风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是啊,百里相这样的人物,就是永安京也难见。甭说永安京那种地方,就是在金天,也是从未见过的。我总是猜测…”
祁风又将话咽了回去,无论百里相是否出自云梦宗门,她都是她,无可替代的她。
傍晚时分,祁风方才晃晃悠悠地回了如意阁,而没了主心骨的如意阁,正吵成了一锅粥。
嚷得最起劲的是宋莫浔:“这个账不对,我不信你算出来的数字,我就信祁风的!等他回来,我就知道哪里算得不对了!”
顾若云则是冷着脸讥讽他:“宋管家是账房先生出身,在当管家之前,曾给侯府管理账目一十三年,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居然会不知道?”
宋莫浔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当了十三年账房先生就一定是会算账的吗?也许他从前算的都是错的呢!只是我爹不知道呢。反正这个账不对,和我算的出入太大,我不管,我要等祁风回来。”
百里相皱着眉头,紧闭双眼,单手扶额,靠在小案旁边,一副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忍受的样子。
听到有脚步声进来,百里相蓦地睁开双眼,朝祁风微一颔示意。
祁风见了她那张平静的脸,因见到贺璋而多少有些澎湃的内心,骤然便冷静了下来。
而站在宋莫浔面前,腰背弯曲的老者却是没听到也没见到祁风进来,老泪纵横地道:“小公子,您是我看着长大的。顾小姐尚且知道为我说上几句话,您却一味指责我,宁可相信一个外人算的账精明过我,也不肯相信我算的账目是准的。”
祁风面上有些挂不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僵在原地,看着眼前事态展。
“老奴心寒啊,既然小公子信不过我,那我便再不踏入如意阁一步。小公子想找谁算账,就找谁算账!”
说完,宋管家就迈着并不矫健却刻意快的脚步,走了出去,临出门之际,还恶狠狠地剜了好几眼祈风,直看得祁风心中,歉意顿生。
见宋管家愤而离去,顾若云也面带愠色,狠狠拂袖起身,向后院去了。
百里相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素白的食指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叹道:“祁风,你可算回来了。”
百里相从未这样喊过他的名字,干脆的时候有,生气的时候有,关切的时候有,可从未像今日这般,轻柔中带有几分依赖和如释重负。
祁风只觉自己的心中和面上俱是暖洋洋的,面上不由得带了几分微笑之意,问道:“怎么了?”
宋莫浔不待百里相回答,自己便像个吃了大亏的孩子般,告状一样地絮叨:“我们停业一周收拾东西,我便想算算该给大家预支多少工钱,我从家里把这些人借来时,都是讲好了的,在如意阁这边帮忙,我们需要付双倍工钱的。谁知他们喊来了宋管家,说是不信我算出来的数目,一定要宋管家算过,方肯信我。”
“谁知这一算,果真数字不一样!”宋莫浔嘟起了嘴,像是个讨糖吃却没吃到的孩童,“他们便说我故意克扣工钱!这可真是冤枉啊,祁大哥!”
祁风起初听着,还有些不快,但听到宋莫浔撒娇似的喊他‘祁大哥’,不由又觉得好笑,“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岁。”
“我二十岁,确实是虚长了你一岁。你把账本拿来,我看看,你究竟是哪里算得不对。”
宋莫浔听到祁风还未看账本,便断定他算得不对,嘴里嘟嘟囔囔的念着些诉说自己委屈的话。
而百里相听到祁风今年二十岁,心生感慨,方才二十岁的年纪,便沉稳至此。她今年也恰好正是二十岁,为人处世却不如他老练。
可见永安京出身的少年郎,果真要比她这闭塞山村出来的,要与众不同一些。
祁风一边翻着账本,一边漫不经心似的问道:“宋小公子,你这预支的工钱,都是从如意阁的账上拿的钱吧。”
宋莫浔一脸天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口中的双倍工钱,也是要从我们如意阁的利润中支取了?”
宋莫浔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嗫嚅道:“先前我自作主张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和你们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祁风将埋在厚厚账本中的头抬了起来,笑着瞥了他一眼,“宋小公子知道就好。”
百里相看着他们,恍惚间生出了错觉,祁风和宋莫浔这个样子,倒像是对亲兄弟般,兄友弟恭。
祁风今日午间躲着她,究竟去忙了些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与凡尘俗事,离得越远越好,虽然她被迫在这红尘中走一遭,可她希望,她的游光弓上,沾染的只有妖血,没有人血。
那边厢,祁风也像是有些头疼似的,指点着宋莫浔:“你这里算得不对,这里应当是支出,你是怎么算成了收入了?怪不得人家宋管家今日气成那个样子,你算出来的账目,确实是太过离谱了些…”
“是我不好,我改日一定去给宋管家赔礼道歉。”
“还有这里,应该是相加,不应该是相减,这么简单的错误,你怎么能犯呢?你这几日也别四处忙活了,你就跟着我,好好地长长算账的本事…”
祁风忽而抬眼,正对上百里相笑盈盈的眼睛,虽然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可祁风的耳垂,还是一瞬变为了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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