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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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谢幕之前（第2页）

&esp;&esp;陈志远望着眼前那份空白的副刊版，指节泛白，心里开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esp;&esp;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未等人反应，叶庭光已率先推门而入。

&esp;&esp;他身穿笔挺西装，手杖敲击地板的节奏宛如军靴踏地般坚决而冷冽，气势如山般压迫整个办公室。

&esp;&esp;室内顿时鸦雀无声，空气凝滞，所有人无不自动低头装忙，生怕被这道冷峻的目光扫中。

&esp;&esp;叶庭光身旁紧跟着两名身形挺拔的随从，一身黑衣，表情冷峻，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esp;&esp;他一步一步走向陈志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彷彿这整间办公室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esp;&esp;「陈主编，还真是热情。」叶庭光站定，目光锐利如刀，「擅自替人发声的习惯……你倒是一点都没改。」

&esp;&esp;陈志远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但语气依旧克制：「我只是想问一件事。为什么我昨晚亲自掛号送印的专文，今天却连影子都没有？报纸是谁改的？」「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esp;&esp;叶庭光冷笑一声：「那不是你能碰的名字。」

&esp;&esp;他走近一步，拿起桌上那一叠原稿，不经意地翻了两页，嗤道：「兰心下午就会出国，这是我安排的，也是她亲口答应的。这段时间，她不该再被任何报导干扰视听。你现在做的一切，只会让她走得更难。」

&esp;&esp;「兰心？」陈志远眼神一沉，「她现在是明珠。」

&esp;&esp;「兰心还是明珠都无所谓。」他语气忽转，透着某种病态的自信与骄傲：「等她回来，她会是整个舞台上最亮眼的那一个。至于你们这些人，不需要懂，只需要闭嘴。」

&esp;&esp;陈志远眼神锐利起来：「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可你的人却放任《时代艺闻》发那种恶意的东西。赵若亭写的报导，你真看不见？」

&esp;&esp;叶庭光挑眉一笑，神情阴冷：「我允许他写，因为那篇文章写得很准。你以为你是在为她讨公道，实则暴露了她曾经的破绽。别自以为情深义重，她不需要那种廉价的同情。」

&esp;&esp;他忽然停顿，话锋一转：「还有，谁允许你擅自替兰心安排场次？让她重返舞台，是你决定的，还是报社总编室的集体意见？」

&esp;&esp;陈志远沉声答道：「那是她该得的机会。她当晚的表现，谁看了都知道值不值得——」

&esp;&esp;「你以为我是在质疑她吗？」叶庭光打断他，声音骤冷，「我是在保护她。我这么做，是为了让她在真正该发光的时刻无人能挡，而不是沦为你们内部斗争的工具。」

&esp;&esp;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几乎无声的冷笑：「你和你的女人，还真是一样愚蠢。装作纯粹、装作高尚，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不是也来求过我吗？说得好听，是为了明珠，但我看……更像是在替自己找台阶下。」

&esp;&esp;陈志远眼神骤冷：「你少拿她来讲话。」

&esp;&esp;叶庭光笑意不减：「怎么？捨不得？可惜啊，报社是我投资的，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esp;&esp;语毕，他转身拄杖离去。走到门边时，他头也不回，声音却刻骨：

&esp;&esp;「你想帮谁，就看着谁怎么被你害得越陷越深。」

&esp;&esp;门「喀」的一声闔上，馀音未散，室内空气仿佛凝成一块。

&esp;&esp;陈志远盯着那份未发出的专文，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这不只是一篇稿子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深的、无声的战争，正在悄悄成形。

&esp;&esp;窗外风起，报纸边缘轻轻颤动，像是一场风暴正悄然靠近。

&esp;&esp;码头风大，海面湿气裹着咸味，混着煤油与铁銹味道，在空气中闷闷地飘着。天色尚未全暗，日光渐淡，港边停靠着几艘远洋轮船，货物正在装卸，汽笛声断断续续地响。

&esp;&esp;叶庭光站在岸边，手杖稳稳杵地，西装一丝不苟，儘管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的神情仍毫无波动。

&esp;&esp;明珠站在他身旁，一身深灰色呢绒长大衣衬得她格外清瘦。她戴着浅驼色手套，指尖紧握着小巧行李箱的拉柄。

&esp;&esp;「你还是不一起走？」她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是随口问问，却又带着某种试探意味。

&esp;&esp;叶庭光侧过头看她，声音一贯平稳：「我暂时走不开。上海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也包括你回来后，要站上哪个位置，我得先帮你清好场子。」

&esp;&esp;明珠微微一笑，垂下眼睫，看不清神情：「你总是安排得妥妥当当，叫人没得选。」

&esp;&esp;他没说话，只是注视着她。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你就安心静养，等你回来的那天，我会让所有人只记得你一个人的名字。」

&esp;&esp;明珠抬头，望着港边冉冉升起的烟雾，视线穿越码头，落在那些模糊的船影与蒸汽之间。这片港湾她曾经来过无数次，送人，等人，也曾幻想着某天自己能从这里啟程，带着真正的名字与舞台，堂堂正正地离开——

&esp;&esp;「你知道吗，爹——」她停顿了一下，那个称呼从唇边吐出，像是隔了好几年才重新找到出口，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esp;&esp;叶庭光神情微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自从十八岁那年离家后，明珠便再没这样唤过他。

&esp;&esp;哪怕是后来他亲手将她从泥泞里救回，费尽心力安排她进盛乐门，给她舞台、给她名字，在她口中，他也始终只是「叶先生」——她寧愿做个旁人，也不愿承认这条血脉的牵连。

&esp;&esp;「从前我以为，认了你，就会被关进你规划好的笼子里。」她语气平稳，却比风还冷，「现在我发现，原来你那笼子……从我一出世就盖好了。」

&esp;&esp;「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esp;&esp;叶庭光没说话，脸上没有波澜，手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下手杖。

&esp;&esp;明珠转过身，眼神穿过他，落在远方码头的旗帜与灯塔间。

&esp;&esp;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语气轻得像雾一样飘过来：

&esp;&esp;「等我回来，我要他们亲口说——没有我，这一行，什么都不是。」

&esp;&esp;叶庭光静静望着她踏上甲板的身影，那抹背影如今已全然陌生，不再是那个曾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能叫你一声爹」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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