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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幕后的乐队已准备就绪,熟练地试音调弦,预备奏起《梧桐雨》那首伤感婉转的慢板小曲——这是苏曼丽精心挑选、耗费两月排练的曲目,也是她今晚唯一计划演出的曲。
&esp;&esp;就在乐音即将响起的前一秒,前排观眾席突然传来一道不容置疑的男声。
&esp;&esp;苏曼丽一怔,眼神随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叶庭光。他此刻半倚在椅背上,左手握着高脚杯,右手轻敲着椅扶,脸上掛着意味不明的笑。
&esp;&esp;「《梧桐雨》太沉闷了,这么喜庆的夜晚,怎么能唱这种悲悲戚戚的曲子?」
&esp;&esp;他语气懒洋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esp;&esp;「曼丽小姐,不如换一曲《艷伶醉》,让大家热闹热闹?」
&esp;&esp;语声从台下人群中传来,语气轻佻,笑声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薄。说话的是市建设厅的一位副处长,靠在椅背上,一边摇晃手中酒杯,一边朝台上望,目光如夜色中盯上猎物的狼。
&esp;&esp;《艷伶醉》不是什么正统曲子,那是烟花地里才听得见的艷调,小馆子里的胭脂戏,唱的是艷态、扮的是风月,与曼丽这样的名伶身份天差地远。这种话一旦被说出口,已不仅仅是「点曲」,而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esp;&esp;几个酒过三巡的官员也随之起鬨,含笑附和,笑声中带着明显的起鬨意味。
&esp;&esp;「这个建议不错,曼丽小姐唱这曲,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esp;&esp;「就这么定了吧,别扫了兴头。」
&esp;&esp;这时,坐在最前排中央的叶庭光仍未出声。
&esp;&esp;他只是将杯中酒轻晃了两圈,侧身与文化处长低语几句,唇边掛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既没有制止,也没有附和。他的沉默,反倒让全场的压力更逼人。
&esp;&esp;那一刻,台上的苏曼丽如同被放在案上的棋子。
&esp;&esp;幕后的姚月蓉脸色瞬白,差点失声。
&esp;&esp;观眾席后方,陈志远猛地站起。
&esp;&esp;他的脸色沉得几乎滴出墨来,指尖微颤——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度压抑的怒火。舞台上的苏曼丽,明明是他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人,却被当作下九流的戏子一般调戏,甚至要她唱那首声名狼藉的《艷伶醉》。
&esp;&esp;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迈出一步,衣襬刚一晃动,便被两名黑西装男子从侧面拦下。
&esp;&esp;声音低沉,语气却毫无退让馀地。
&esp;&esp;不是会所的保安,是叶庭光的人。
&esp;&esp;他皱眉:「你们凭什么拦我?」
&esp;&esp;一人上前半步,态度恭敬却冰冷:「叶先生吩咐过,今晚流程不可干扰。陈主编若执意破坏节目,只怕会让报社许多案子……更难走通。」
&esp;&esp;「你在威胁我?」陈志远咬牙低声,声音像刀子一样利。
&esp;&esp;那人淡淡一笑:「不过是提醒。这舞台上的人,不只是你的事。很多人都在看。」
&esp;&esp;一时间,陈志远如被铁环扣住双臂,动弹不得。他看着舞台中央那抹孤傲纤细的身影,内心怒火几欲焚身,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否则,不只是曼丽,连向远、甚至整个报社,都可能被拖入漩涡。
&esp;&esp;他紧握拳,指节泛白,声音沉进喉咙:「你们最好祈祷……她今晚没事。」
&esp;&esp;那两人没有回应,只是默然站在他身侧,彷彿两座无声的坟碑。
&esp;&esp;灯光依旧华丽,台下笑语如常,只有某一处角落,压抑得如深夜无声的雷。
&esp;&esp;此时,全场还在等待苏曼丽的反应。
&esp;&esp;舞台中央,灯光如凝霜铺洒,宛若万眾瞩目的祭坛。
&esp;&esp;苏曼丽站定,脊背挺直,像一朵被迫绽放的罌粟。她微微低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开口唱了——
&esp;&esp;「春灯照影醉红尘,一笑入梦不由人。梨花细雨掩罗扇,谁将情字换浮云……」
&esp;&esp;曲调幽婉凄艷,原是风月馆子里的名曲《艷伶醉》,多被视为酒席取悦之用,艳而不雅。曼丽音色如丝,轻柔却带着微微颤抖。每一个转音彷彿都含着苦涩,唱至第二段时,她几乎快压不住哽咽。
&esp;&esp;「春心点破罗衣线,半掩珠帘人不见……」
&esp;&esp;她闭了闭眼,掩饰泪意。心中一片荒凉。
&esp;&esp;她知道自己为何唱下去——
&esp;&esp;一是叶庭光的身份太重,今夜若公然抗命,陈家未来难免步履维艰。二是台下那个男人……陈志远。她刚刚分明看见他想上台阻止,却被拦住了。可他……终究没有走到她面前。
&esp;&esp;那瞬间,她像是被拋进了冷风里。
&esp;&esp;她唱得几近麻木,只盼儘快唱完这场羞辱。但异样却在此时发生——
&esp;&esp;正当曲子进入尾声,她转身时,忽然听见「撕」的一声极轻。
&esp;&esp;旗袍右侧的缝线骤然断裂,布料如被利刃剖开般崩裂开来,白皙肌肤瞬间裸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esp;&esp;场下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接着是窸窸窣窣的低笑、窃语,甚至是轻浮的吹口哨声。
&esp;&esp;有官员摇着扇子,凑向旁人窃窃私语:「这安排倒是……别出心裁。」
&esp;&esp;陈志远在座席中猛地起身,神色骤变。正要再度往前衝,却被两名身穿深色西装的男子一左一右拦住。
&esp;&esp;「陈先生,还请冷静,这里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
&esp;&esp;声音低沉、客气,却如钢索勒住喉咙。
&esp;&esp;他怒目而视,却发现其中一人佩戴着叶庭光办公室的徽章。他心中一沉——这意味着,这场羞辱,不止是意外,更有人默许、甚至……设局。
&esp;&esp;然而舞台最前排,叶庭光却始终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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