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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舒洵是个好开玩笑的,故意奚落后来的是兄弟姐妹:“看你们睡懒觉,现在才出来,我们把活儿都干完好几遭了。”
&esp;&esp;别人还尤可,刺杀旦行当的舒苇不干了,冷笑着说:“好没意思的话,明明现在天才亮,怎么是我们睡懒觉?不过是你们故意早起把事情都干完了,留下把柄来说我们,谁不会干是怎么了?若不想干,再有这样的事我们来干,别这样拉这个扯那个的。”还没等众人答话,又把脸对向舒苓和舒蔓:“别人笑话我们也就罢了,你们两个怎么早起也不喊我们一声?都在一层楼,顺便的事,害的我们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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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的舒苓舒蔓都脸红了,舒苓说:“舒苇姐,他故意开玩笑呢,别生气,就那么一点点事,哪儿需要那么人?我们把事做了,让你们多睡那一会会算什么?我们不会在意,你更不用在意。”
&esp;&esp;老旦舒蓼也说:“是啊,都是兄弟姐妹,舒洵他有口无心,故意闹着玩儿呢?大家千万别为了这一点子事伤了和气。”
&esp;&esp;舒璋则戳了一下舒洵的脑门说:“你啊——真是没事找事,我早上就是说希望让大家多睡会儿,才约你们两个去弄黄茎草和艾蒿,你倒好,事也做了,还叫大家不开心。”
&esp;&esp;舒洵本是随口说着玩儿的,没想到会这样,正不好意思呢,被舒璋埋怨,摸摸自己的脑门“嘿嘿”一笑就着这个梯子下来了。舒蔓拉着舒苇笑着说:“看,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舒苇见大家都和气,也不好意思再生气了,脸一红说:“我没生气,我也是顺口说说。”
&esp;&esp;“你们都到齐了?真正好,来来来,喝雄黄酒了!”师娘声音传来,大家才注意到她从厨房那边端来了雄黄酒。师娘今天也换上了新夏装,缃色衫子昏黄色裙,头发整整齐齐在脑后挽着发髻,上面露出桃木梳背,只是在以前乌黑油亮的头发中间,已经稀稀疏疏夹杂着不少白发了。可温和又不失深邃的眼神,端庄的身姿,优雅的行动……无一不使她在舒苓、舒蔓、舒苇等一帮花团锦簇的小姑娘当中毫不逊色,相反,还另具一种成熟女性的温婉和风韵。
&esp;&esp;大家都围了过来,一人拿了一杯,很快只剩下空空的托盘。雄黄酒有一大股味,有人不喜欢,也都跟着喝了一口。师娘笑着说:“你们现在都大了,也不用在额头上写王字了,都抹抹耳后得了。”众人笑了,把剩下的雄黄酒抹抹耳后。师娘看时间差不多了,喊着大家一起去吃粽子,又对几个男子弟说:“今天要去秦家唱堂会,他们自然要备五黄给我们吃,所以家里都没有怎么备,昨天只和舒苓她们一起包了简单的肉粽蛋黄粽,另备了煮蒜和黄瓜,大家将就的吃些当早餐,准备去秦家要紧。”
&esp;&esp;吃饭时舒蓼问师娘:“今天要唱堂会,不用缠五色丝了吧?”
&esp;&esp;师娘一拍脑门,说:“看我这记性,昨儿准备的好好的放在我床头桌子上,准备今天早上给你们忘记了,舒蓼亏得你说一声提醒了我,你上去拿下来分给大家,那是长命线,五色蕴含五方神力,是辟邪的,当然要戴,缠系的时候藏在脚腕胳臂里面,换戏服的时候记着别露出来了。”舒蓼答应着上楼取来了,分给大家缠绕佩戴。
&esp;&esp;“诗棣!”师父在屋内喊师娘:“快来看我挂的钟馗歪没?”师娘答应着正要起身,舒璋已经吃完了,对她说:“娘,您还没吃完呢!您先吃,我去帮爹挂”。师娘又坐下继续吃,舒璋自去。
&esp;&esp;一个时辰后,唐班主夫妇带着戏班子出门了,几个力气大的弟子挑着箱笼跟着后面,里面满都是行头戏服之类,有些分量但比山野村夫挑的担子轻多了,饶这样还是随着走路的节奏不断摇摆,挑担的弟子都用双手各扶住一边,走的小心翼翼,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小河船停靠处走去,好在不远,穿过这个街的后头就是,若不然中途是要换人挑担的。
&esp;&esp;没多远的距离,可今天不同往日,街上满是行人,沸沸扬扬的涌向江那边去,渐行渐阻的戏班子,硬是稀稀落落走了好一阵。这还不算,间或不断遇到熟人,不停的要给别人答话:“唐班主啊,今儿还要唱堂会啊?辛苦了,不能看赛龙舟了。”“唐班主,今儿的是去哪家啊?”“唐班主,怎么不看完赛龙舟再去唱堂会?”……搞的师父师娘疲于应付,既不能不搭理别人没礼貌,又不能话说长了影响别人走路也影响自己路程,只得“嗯嗯啊啊”的敷衍着,还要在人群中照看弟子别走散了,心中懊悔早知道早走点,没想到这回去看赛龙舟的人都去这么早。
&esp;&esp;那是啊!今天是端午节,江上的龙舟竞渡,是最能显示江南男子汉气概的活动。都认为江南柔美缠绵,北方粗犷豪放,会有江南男子不如北方男人豪气的判断,其实江南男子的有他们血性的一面,从春秋能和五霸争锋的吴越,到三国时期与魏蜀鼎立的东吴,直至明末以夏完淳为代表的江南少年,江南男子的血性一脉相承,从未间断。
&esp;&esp;所以每到端午节的龙舟竞渡,是江南壮年、少年最积极踊跃参加的盛事。“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不光是年轻未嫁的少女,对水中健儿的欣赏,那是男女老少都有的。所以此刻街上扶老携幼,或一家人、或玩儿的好的姐妹兄弟、或关系相洽的街坊邻居……成群结队的涌去江边,人世间的热闹原本如此,要的就是热情与人气。
&esp;&esp;师父师娘艰难的把队伍带到河边泊船处,两条船停在那里,为首的八阿公站在船头,看到他们来了挥挥手喊道:“唐班主,等你们很久了哦!”
&esp;&esp;师父略有些惭愧,一面答应着一路小跑赶了过去,后面的人也急急跟上。泊船处在两家民居夹在中间一带小小的空地,约有十步见宽,从中间位置伸出埠头,沿侧面几级边上有杂草点缀着青苔的石阶渐落延伸入水,八阿公一脚踏在船上,一脚踏在离水最近干着的石阶上面向他们准备接应。
&esp;&esp;师父站在岸边招呼着挑担弟子先挑担上船,嘴里不断嘱咐“小心!”待他们安顿好,才叫女弟子上船,接着其他的男弟子。八阿公的船快坐满了,师父叫师娘上船带着这船弟子,八阿公看他船上先坐妥,撑开船离了岸前行,把位置让给后船,剩下的弟子上后面的船,师父等所有人都上去了,最后上船。每条船能坐十余人,二十多个人加上几担箱笼,两条船满满当当。
&esp;&esp;摇撸荡开碧绿的水面,皱起一圈圈的波纹,配着“吱吱呀呀”的响声,两边的景物开始后退,众人心神安定下来,一群少年聚在这么狭小的载体上面,少不得“叽叽喳喳”热闹开来,舒蔓正要和舒苓说什么,侧面河道荡过来几条船,就要和这船相撞了,大家的心都一紧,有胆小的还叫出声来了。八阿公不慌不忙,气定神闲,摇撸轻轻一带,只见船像灵巧的小鱼一样在河里这边一扭,那边一转,很快就和陆续汇入这条河道的船错开了,大家的心放下来了,八阿公索性唱起了小调,软软的吴音侬语撒在柔柔的碧波上,更为行途添了几分趣味。
&esp;&esp;与街上看到民居不同,小河两岸可以看到有些人家的后屋,还有不少人蹲在临水台阶上洗菜,充满的生活气息;或者房檐上挂着的招牌,通过开着一排窗户的槅扇,可以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的桌椅,那是酒肆茶馆之属。“平时应该是很热闹的吧?现在却显得冷清,为什么不关门去看赛龙舟呢?”“谁知道?可能是为散场以后想来此休息的人做准备吧?”……这群很少出门的少年,对这些同一个镇子生活的人不同的生活方式充满了好奇,相互猜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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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又穿过一道石拱桥的桥洞,越发频繁遇到其他来往的船只,舒苓问舒蔓:“不是今天都去看赛龙舟吗?怎么还河里还有这么多船?他们不去看吗?”
&esp;&esp;舒蔓看看热闹的河面,说:“可能是好多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吧!”
&esp;&esp;师娘看着河上来往的船只说:“是啊,端午节是出嫁女儿归宁娘家的日子,很多父母也不去看赛龙舟要接待女儿回家。”舒苓细看那些船只上的乘客,果然以年轻夫妇居多,那些媳妇脸上多擦着水粉,项间戴着银项圈,穿红着绿,脚边摆着盒担、毛笋之类。舒苓突然陷入了沉思:那么我呢?如果有一天我要是结婚了,端午节我该怎么办?我的娘家在哪里?居然一点也记不清了,是回师父师娘家吗?
&esp;&esp;舒蔓回头正准备给舒苓说话,看她走神的样子问道:“你在想什么呢?刚和我说话,这会子又想到谁了?别忘了现在可是我在你身边哦!忽略了我去想别人是对我的不礼貌。”
&esp;&esp;舒苓回过神来,红了脸说:“呸!你胡说八道个啥啊?我能想谁啊?我正在心里默背要上场的戏词,免得等会上了台忘掉了。”舒蔓本来是为了打趣她,听她这么说,倒显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了,也不好意思了,红了脸笑笑不敢再提了。舒苓心中却在诧异,我刚怎么了?以前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出嫁不出嫁的问题,总觉得那些离我还早得很,难道——我真的想和他有个好的结果吗?想到这里一个激灵,心“噗通噗通”直跳。不!不可以!不能这么想,如果寄予的希望太深,一旦落空了我该怎样面对?我喜欢他,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不要太带目的性,如果保持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能够坦然相待?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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