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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民国咋了?民国还是得吃饭穿衣?女人小脚走路婀娜多姿的,才是富贵家,穷人家才不缠小脚,走路跟个男人一样。”
&esp;&esp;“你这都是旧思想了,我们省是最配合这一项的,当初禁令一下来,我们省里军部立刻下了二道禁令,现在就是我们镇子里,别说那几家有头有脸的世家大小姐,出去读书的,就是平民百姓都没有缠小脚了好吧!你们看那些读书回来的小姐们,穿着高跟儿鞋,‘噔噔噔’敲打着青石板地面,走起路来风姿绰约的,跟风里摇摆的柳枝一样,那才叫美!脚缠的跟粽子一样,路都走不稳美个啥?”
&esp;&esp;……
&esp;&esp;各种闲言碎语零零碎碎落入舒苓耳中,也未进心,依然失魂落魄,被送老嫚拉着躯壳继续往前走。
&esp;&esp;由于环境的嘈杂热闹,舒苓本身的身心疲惫,后面的拜堂各种繁琐复杂的礼仪,像个傀儡被送老嫚引带着一项一项的完成,做梦一样不知不觉被送进了洞房,同秦维翰一起坐到那三进雕花彩绘拨步千工大床上。
&esp;&esp;两位逆流太太给新郎、新娘各喂七颗小汤团,饮合卺酒,就要揭盖头了。老嫚递给秦维翰一支红绳束腰红皮甘蔗,他接过来,满心欢喜的将新娘盖头袱及花冠挑起并抛至床顶,期待的盯向舒苓的脸——他看到了什么?不再是他原先看到的舒苓,那个舒苓妩媚娇俏,眼波流转间就可颠倒众生;可是眼前看到的这个,虽然五官还看得出来是她,但那种鲜艳妩媚一丝全无,整个脸瘦到无形,眼神不再灵动,像里面藏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洞,冷漠、空洞。
&esp;&esp;秦维翰还没反应过来,送嫁老嫚迅即放下帐门,以防暖脸冲暖脸之禁忌。此时,拿盘子盛了喜果撒放出去,来进贺的客热竞相拾取。秦维翰一颗热血澎湃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如果第一次见到的舒苓是这个付模样,还会喜欢她吗?还会不顾一切阻拦来迎娶她吗?怕是连看都是懒得多看一眼吧!想到这里,竟有几分懊悔,到了这个时候,总不能退回去这个婚不接了吧?登时周围的热闹好像都与他无关了,只是敷衍支撑,直到一切新婚事宜完毕,众人散去。
&esp;&esp;老嫚斟上酒,叫一声姑爷姑娘,说:“酒杯酒杯圆圆,新娘新郎团圆,夫妻白头偕老,主人一家平安。”返身关上房门出去了。秦维翰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捣腾了一天,身上也乏,倒在床上和衣而睡。这个自己披荆斩棘强求来的婚姻,居然让自己如此倒胃口,这是他无法理解的事,难道是老天爷在戏弄我?他愤愤不平的想着。
&esp;&esp;舒苓连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像个木偶一样坐着床沿上,似乎忘了自己是谁,到这里要做什么?只是呆呆的坐着。这个地方如此陌生,这里的人也如此陌生,连带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像是虚幻的,那么不真实,这一定是个梦!还是我记忆里的一切都是梦?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
&esp;&esp;
&esp;&esp;第二天清晨,丫鬟听得新房有响动了,忙到门前候着,秦维翰懒洋洋的开了门,丫鬟提着水壶、用托盘盛着毛巾、香皂等物进来伺候。送老嫚禀知秦太太:“太太,我们大小姐要化妆了,洗面用帐子洗还是用衫衬洗?”秦太太微微一笑,说:“帐子。”送老嫚喊道:“新娘洗面帐子洗,新郎发达又高中!”正式给新娘洗脸梳妆。
&esp;&esp;接老嫚端着装有“送子菩萨”的一个小木盘入新房,把“送子菩萨”坐放在新人床中间,点上香烛,扶新郎新娘跪拜,门外燃放百子炮杖大作。
&esp;&esp;秦维翰带着舒苓去海棠厅献茶,秦老太太正在罗汉床上坐着,原本一脸高兴的等新人来拜,一看秦维翰一脸无精打采,舒苓瘦成一把柴,且神情萎靡,完全不复往日光彩,心中不喜,随便叫丫鬟递了个红包,冷淡的说了句:“罢了,去拜见父母吧!”周围人一看老太太不高兴了,都不敢啃声,收敛住表情,唯独二嫂韩乐仪心中称愿,喜气洋洋。
&esp;&esp;秦维翰又带着舒苓给秦老爷和秦太太献茶,他们也一眼看出秦维翰和舒苓的异样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都暗悔,不该这么轻易答应维翰这门亲事,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回头,只有接纳这个不讨喜的儿媳妇了。
&esp;&esp;秦老爷、秦太太喝了媳妇茶,秦维翰又带着舒苓认识哥嫂妹妹以及侄儿侄女,小竹上前拜见秦老爷和秦太太。秦太太见舒苓只陪嫁了小竹一人,且年纪尚小,见人还有些怯生生,料想是小家之女,陪舒苓在秦宅怕是不懂这边的规矩,主仆二人会作难,就把昨天自己的两个丫鬟,派在新房伺候中间的一个小的,叫甘棠,今年刚满十六,指给舒苓,说:“三少奶奶初入秦家,短时间内可能会不适应,你跟着我已经两、三年了,什么规矩都熟悉,平时又伶俐,一直想要提拔你起来,总不能一直做小丫鬟,这回好好跟着三少奶奶做大丫鬟,可要尽心伺候。”
&esp;&esp;甘棠心里很看不起这个戏子出身的女人:根基还不如我呢,年岁也差不多,凭白无故就这么轻易做了三少奶奶?后来看到长辈们对她都不喜,正幸灾乐祸呢,想着以后有她的好戏看了。突然听太太安排她服侍三少奶奶,一下子掉进了冰窟,越发的不服气,思索着是最近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太太生气了才遭此下放?竟有些头重脚轻,后来听太太说是跟着三少奶奶做大丫鬟才稍微好受了一点点,勉强低头答应道:“太太教诲,甘棠记下了。”
&esp;&esp;秦太太点点头,对她说:“过来见过三少奶奶。”
&esp;&esp;甘棠生硬的对舒苓勉强行了一礼,喊了句:“甘棠见过三少奶奶!”舒苓略低了一下头,她便完成任务一般闪到一边,又不屑离舒苓太近,又不敢离她太远,只有保持距离站在她后面。
&esp;&esp;秦维翰带着舒苓拜见大哥大嫂,正要见二哥二嫂,大嫂想着女儿还在身边近些,顺手把她旁边那个六七岁,生的冰雪可爱的小姑娘推到舒苓面前说:“这是雪盈,雪盈快叫三婶婶。”
&esp;&esp;雪盈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辨认了舒苓一会儿,才请安:“三婶婶好!雪盈给三婶婶请安。”
&esp;&esp;舒苓答应着,给了雪盈一个红包,又跟着维翰来到二哥二嫂面前。韩乐仪本懒理这个戏子,但看大嫂那么做了,礼节上还得过去,她又不甘落人后,礼貌的答应了新人的见礼,也拉了站在她旁边四、五岁的小男孩说:“嘉音!喊三婶婶。”音调却勉强了很多。
&esp;&esp;嘉音看着舒苓许久不说话,乐仪有些脸上挂不住的,她喜欢嘉音在众人面前出彩,这样愣着让她着急,又推了一下说:“快喊啊!”没成想嘉音突然说了句:“她不是三婶婶,她是戏子,上回还来我们家唱戏了的。”
&esp;&esp;堂里一片哗然,韩乐仪心里甚喜,颇为痛快,面上却笑着说:“别胡说,这是三婶婶,你看清楚些。”
&esp;&esp;嘉音是个聪明的孩子,回头看着韩乐仪,看出她脸上的快色,越发的得了劲儿,说:“她就是戏子,上回在奶奶还在海棠厅那边招她来的,我们都见过她,不是三婶婶。”
&esp;&esp;秦维垣忙拉过嘉音说:“你胡说什么?”又对舒苓赔笑说:“孩子不懂事,瞎说呢,你千万别在意啊。”说着拍了嘉音一下说:“这是三婶婶,你不要瞎说。”
&esp;&esp;拍的可能有点手重,嘉音一下子哭了。韩乐仪板了脸忙拉过他对秦维垣说:“小孩子懂什么啊?你打他?不过是觉得三婶婶长得有点像去年来我家唱戏的戏子,有什么,你好好教他就是了。”
&esp;&esp;秦维垣正要说话,秦老爷发话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今天是正日子,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们都退下。”秦维垣只得放下,低着头拉着韩乐仪和嘉音往后退一步,站在大哥大嫂旁边。
&esp;&esp;正在这时,秦太太对茜容说:“你快去见过你三嫂嫂!”
&esp;&esp;茜容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刚看着闹了起来,就想着怎么能缓解一下,一看母亲提醒她,连忙上去对舒苓施了一礼说:“茜容见过三嫂嫂。”舒苓答应着,也给她了一个红包。
&esp;&esp;秦太太扭头对秦老爷说:“可以开头聚饭了吧?”秦老爷点点头,秦太太下令传饭。舒苓坐上首,秦维翰则屈居下席,用饭间寂然无声。
&esp;&esp;头聚饭后,秦维翰要循俗带舒苓至附近寺庙、当坊土谷祠跟宗祠探寻,请求神灵先祖保佑。走出的时候,韩乐仪拉着嘉音笑嘻嘻的故意走快几步,错过秦维翰的时候对着他说:“三弟好福气啊!娶了个美若天仙的戏子,可惜是心比天高,看不上我们秦家偌大产业,一直苦着个脸,可能是演戏扮什么相府小姐啊、公候千金啊的习惯了,真把自己当名门闺秀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经商的家庭了。”说毕,扬长而去,二哥一脸歉意的看秦维翰笑了笑,也不好说什么,连忙撵着她去了,留下秦维翰在后面站住,怒火中烧。可媳妇是自己选的,强求来的,到今天这一步也没办法了,且长辈在侧,岂能再造次?只有强忍了火下去。
&esp;&esp;晚间夕阳西落,回到屋中,因为这几天都忙的没休息好身体困乏,秦维翰吩咐甘棠和小竹伺候洗漱,好早点入睡。屋里光线渐暗,甘棠喊小竹开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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