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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着话,在繁霜眼里一直倔犟坚强的骏声哥,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流下了眼泪,一时想安慰一下他,可什么话也想不起来,只有陪着他默默地掉着泪。室内的空气依然闷热,苍蝇仍然不时的来萦绕,繁霜拿起扇子扇着窥觑着陈骏声伤口的苍蝇。陈骏声说:“有绷带缠着,它们影响不了我什么的,你休息一下吧!要不等一会儿胳臂就酸了。现在的情况说不准的,随时就会开战,又有伤员进来,你又天天在这里守着,总这么劳累着怎么受得了?”
&esp;&esp;繁霜含着眼泪摇摇头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替别人着想。”
&esp;&esp;两人说着话,舒苓来了,带了一大桶鸡粥来给伤员吃,盛了一碗来给陈骏声吃,繁霜要来接,舒苓说:“你休息一下吧!从开战到现在没日没夜的都在这里操劳,还是我来。”说着要亲自喂陈骏声。
&esp;&esp;陈骏声感激地说:“怎么好让太太亲自喂我吃呢?骏声受不起。”
&esp;&esp;繁霜也说:“是啊妈咪!虽然你不是一直守在这里,每日里送粥送汤的,来来回回跑几遭,也不轻松啊!听说你和棠姨每天还要每天出去到处找食材,也够辛苦了,还是我来吧!”说着还是接过去碗侍奉陈骏声吃。
&esp;&esp;舒苓有些歉意地说:“这一打仗啊!物资都紧缺了,也不知道要打多久,才想了把能弄到的肉和米一块儿煮粥,也拿不出来更好的东西了,只能这样将就着。”
&esp;&esp;繁霜说:“听说政府说了这次是要打持久战,肯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况且其他也有很多人来送饭送菜的,救护委员会也一直在接受募捐,所以不管是食品还是药品各种物资一直都有调配,就是一时短了也很快补起来。”
&esp;&esp;说着话,又来了一批伤员,舒苓也起来参与到救护当中,等稍微忙的强些了,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带着甘棠回家。
&esp;&esp;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了,眼见天气转冷,上海来笼罩在战争的阴霾当中。11月5日,日军第10军在金山卫登陆,形势急转直下,中国军队有可能被切断退路,政府只得下令撤退,留下几百官兵在四行仓库坚守,10月31日,仓库守军撤离,11日,上海沦陷。
&esp;&esp;十个月以后……
&esp;&esp;辛瑞阳生病了,繁霜和润茘跟着田倬甫去看望他。辛瑞阳家住在一个小弄堂里面,繁霜虽来上海也很多年了,还没到弄堂里面走过,所以十分好奇。
&esp;&esp;两边的楼房中间夹出一条小巷,洼处积水倒影着弄顶狭长的青天,却被两旁窗口伸出来条条竹竿晾出来层层叠叠的衣衫点缀,挡住了不甘心的风发出咧咧声响。垃圾箱满了,垃圾倒在旁边,有个目光呆滞的拾荒者正在里面刨着他需要的东西,不远处阴沟里泛着秽泡,虽然已进入秋高气爽时节,苍蝇一如夏日一般乱飞萦绕。
&esp;&esp;来来往往走着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行色匆匆的,也有懒洋洋的,还有人闲散地躺在竹椅上消磨时光,似乎一年前的战事已成了昨事,今天人还要过眼下的生活。
&esp;&esp;田倬甫问繁霜二人:“你们没来过这种地方吧?可能会不太适应。这里的条件不如租界。”
&esp;&esp;繁霜摇摇头笑道:“也没什么了,自从上次在医院里做护理以后,什么样的苦我们没经历过?现在就是再苦一些我都能接受了。”
&esp;&esp;田倬甫说:“其实民国初年建起来的弄堂并不是这样的,也和江南普通家宅差不多,有石库门、天井、客堂、厢房,灶间在后面,卧室二楼,再加上个三楼,有的后来还勉强加个第四层,添个平顶。因为外乡人大量涌入,原来的一户人家租成几户,中间用板子隔开,这弄堂就拥挤了起来。”
&esp;&esp;润茘点点头说:“那辛瑞阳住在哪里呢?还要走多久?”
&esp;&esp;田倬甫抬抬下巴一笑说:“没有多远了,那前面就到了。”说着又走了几步,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esp;&esp;润茘抬起手正要扣门,田倬甫拉住她说:“你扣这大门,怕是扣得再响也没人理你。”
&esp;&esp;润茘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esp;&esp;田倬甫说:“自从上海人口爆炸以来,连天井上空都搭了顶棚,客堂里拦道板壁,都成了起居室,到处召租,一间即是一户人家,进出一概走后门,你们随我来。”
&esp;&esp;三人来到后门口,眼前出现一条黑暗的小甬道,左边是一道逼仄窄陡的木楼梯,右边还未走近油烟味扑鼻,经过那里繁霜和润茘好奇的看了一眼里面,隐约看到几个人的身影幢幢,水声哗哗,伴随着煎炸切菜声。
&esp;&esp;润茘偷偷地问道:“这么小的地方站那么多人做饭啊!”
&esp;&esp;田倬甫说:“因为是几家合用的呀。”
&esp;&esp;润茘吐吐舌头,悄声说了句:“这么委屈啊!”
&esp;&esp;田倬甫笑笑说:“你以为都和你们一样,住大房子啊?弄堂里面住的都是讨生活的人,每个月赚点钱还要考虑房租生活费用,当然不敢租大房子住了。”
&esp;&esp;三人说着话已经从楼梯上去了,见到了辛瑞阳,和他说了会儿话,看他神态疲倦,便放下东西告辞出来。
&esp;&esp;三人向弄堂外面走去,繁霜有些忧虑地说:“辛学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养病,怕是不容易好的。”
&esp;&esp;田倬甫看了她一眼笑道:“又说傻话了,你也看到的,这里面住了多少人?不是每个人都有都出身于优渥的家庭,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光是为了生存就要付出很大的艰辛。”
&esp;&esp;润茘说:“是啊小姐!我小时候在家里,住的房子虽然比这里大一些,条件还不如这里呢!我奶奶和哥哥、姐姐天天忙,也只能混个温饱,菜也就是地里结什么就吃什么,一年到头想开个荤都不大容易,就这奶奶还是说亏得娘给小姐做了奶娘,除了每个月的薪水,有时候还有赏的,比旁边几家邻居都过的好些。”
&esp;&esp;繁霜白了她一眼说:“都给你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姐,喊我名字,总记不住。我知道啦!上次战争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护理伤员,我都见识到了,人间还有很多苦我没吃过。”
&esp;&esp;“呯!”一声枪响在弄堂的上空刺破,接着一股火药味在空气中回荡。三人瞬间警觉,经历过战争以后大家对枪声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在这里响起,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田倬甫上前一步把繁霜和润茘护在了身后。
&esp;&esp;只听“咚”一声响,一个白色矫健的身影从边上一堆杂物上跳过,一脚踢翻了粪车,倒在了旁边的垃圾车上,两车都倒了,“哗啦”粪水、垃圾撒了一地,各种酸臭味为四处漫延。与此同时,那人似乎扯掉了上空晾着的被单衣服,带着竹竿“噼噼啪啪”砸到歪着的粪车、垃圾桶上、地上,把本来狭窄的弄堂彻底堵住了,惊得周围一片尖叫,中间还夹杂几句骂声。
&esp;&esp;三人的眼睛去寻找那个闯祸的人,匆忙间看到是一个白色短衫玄色长裤的青年,还没看很清楚,那人已经跑进旁边一个小岔道,瞬间不见了踪迹。
&esp;&esp;正在这时,后面琐碎的脚步声纷沓而至,先是几声:“站住,别跑!”接着可能是被酸臭味给熏到了,似乎捏着鼻子干咳了几声接着一连咒骂,“噼里啪啦”踢开了竹竿、粪车、垃圾桶,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大约七八个警察。
&esp;&esp;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未刮干净露出靛青的底色,手里正举着一把枪,上面似乎还冒着烟。翻着一双铜铃大眼看看前面出现了两条岔路大概是不知道该往那边追了,一眼看到三人在侧,吼道:“刚才那个人,从哪个方向跑的?”
&esp;&esp;繁霜本来为刚才那个人一阵捣乱把弄里搞的乱七八糟感到气愤,恨不得抓住那人狠狠地批他一顿,一看到这些警察似乎明白了几分,同情起那人来,又怕田倬甫和润茘说了实话,立刻指着另外一边抢先说道:“就是把粪车踢翻的那个人吗?太不像话了,把这里弄成这样!逮住他了可要他把这里弄干净了,太缺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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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追!”为首的没听她说完,一看她指了方向,举了举手中的枪,带着其他警察顺着繁霜指的方向追了上去。
&esp;&esp;润茘看着那群警察的背影,随口问道:“他们做什么呢?”
&esp;&esp;繁霜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管他们做什么,反正是日本人的走狗,只要是他们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esp;&esp;田倬甫皱着眉头说:“他们到前面找不到人,说不定还会找回来的,我们赶紧走吧!”
&esp;&esp;三人正准备走,后面响起了一个声音:“三位请等等。”他们回头一看,一个人从旁边一个隐蔽的过道里一头栽了出来,倒在地上,正是刚才踢翻粪桶的那个人。原来他没有跑远,是藏了起来。
&esp;&esp;田倬甫蹲了下去,把那人扶了起来,他左肩后面中了子弹,虽然用右手紧紧地按住,还是有血汩汩了在往外冒。繁霜也润茘也蹲下了,润茘拿出一块儿手帕想给他绑住伤口,田倬甫说:“你那个太小了绑不住,用我的围巾给他缠紧。”
&esp;&esp;润茘一看他的围巾还是新的,有些不忍心,繁霜一把把围巾从田倬甫的脖子上扯了下来,一边给那人缠伤口一边说:“顾不得那么多了,先用了,大不了以后你再给田学长织一条补偿呗!”说的润茘脸红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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