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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放心!魏家不会为难你的。”魏妍儿拉着她的手宽慰道。“过几天程夫人还会派人跟你说和,到时候你神色冷淡点吓吓使者,看今后谁还敢胡说八道!”
&esp;&esp;二
&esp;&esp;下午,李太医从永懿宫回来禀告:“太后头风发作,需卧床休养。”
&esp;&esp;皇上听闻没有反应,继续批阅奏折。“可去看看?”维止公公提醒道。皇上搁下朱笔,舒缓腰身说:“请人去做客,反倒把自己气着了。”
&esp;&esp;那天,熊太后请慧妃到永懿宫说话。两人言语起了争执,太后忽然晕眩倒地,慧妃吓得不轻,回寝宫后闭门不出。
&esp;&esp;永懿宫屋梁彩绘繁复明丽,是以各色宝石研磨涂染,并耗十数道工序沥粉贴金,在光线充足的白天色彩奇异而微妙。宫人站在门下,也被映衬得光彩照人。他们看见皇上一行人来,红润的脸庞顿时有了凝色,不过很快恢复常态,恭谨而喜悦的请安。
&esp;&esp;前庭花团锦簇,一片紫、一片粉、一片黄,层层叠叠浓淡相宜。宫女从一开始就流露灿然笑容,声如莺歌婉转甜美,齐齐向皇上请安。太监总管小快步赶到,走到皇上耳边细语什么,随即迎皇上进去。维止公公让其他人留下,只有他一人随同皇上前往。
&esp;&esp;沈洛暗自开心,她可不想去见太后,正寻觅一处清静角落赏花,一名衣着明显不同的宫女走上前寒暄。“沈姐姐,好久不见。”宫女甜笑问候。上次围绕在沈洛身边的宫女太多,加之她担心太后问话,并不记得都有谁。沈洛含笑点头。
&esp;&esp;宫女察觉她不想留在人多的地方,引她去旁边较为安静的院落,院里墙蔓开满橙红如夕的月季,清冷的花香阵阵扑鼻,沈洛注意到院内其中一面窗户应对永懿宫正殿,云锦窗帘光彩流转,沉木家具虽旧如新。一如上次,永懿宫宫女很懂得察言观色,不会让人感到不自在,很快找了一个借口去忙,留沈洛独自在院里歇息。
&esp;&esp;“这花倒是很衬永懿宫。”穿鱼肚白圆领袍的秦烈笑说。他站在花墙下,细嗅月季花香。熊后则站在窗户附近,左手握着右手手腕,青色的广袖堆叠褶皱,露出小半面古董梳妆镜。她脸色阴沉不悦,不时望向殿内正在念经驱邪的法师。
&esp;&esp;“我已经将近来宫里发生的怪事告知程瞻之,朝昌素来出奇人异士,就不信惩治不了她们母女俩。”熊后说。
&esp;&esp;听见程瞻之的名字,秦烈拈花的手指颤动了一下,被周围的花刺刺破。他一边挤花刺,一边好笑说:“你想让程家去对付我未来的辅臣?”
&esp;&esp;熊后并不退让。“要不是你们一再纵容,她们敢在宫廷胡作非为?”她质问。“那个齐轩瑷,只差没坐在龙椅发号施令!”
&esp;&esp;“齐允女儿初来心都畏生,脸色看上去有些冷淡,实际该有的礼仪都老实做了。”秦烈说。“倒是皇后为何不能拿燕后在时的度量出来?太子妃打翻银耳雪梨溅你脸上,不是也能长跪替她求情说是碗太烫。”他讽刺。
&esp;&esp;熊后冷哼了一声,直接给出选择:“一,你想办法把她们母女赶回江夏;二,我请程瞻之出手。”她右手紧握古董梳妆镜,甩开泛银光的长裙摆走下台阶。
&esp;&esp;“当年,皇后也是如此威胁皇上送娘亲回青阳的?”秦烈似有些好奇问,他拔除食指上的刺,眉头稍微舒缓。
&esp;&esp;熊后脸上闪过异色,不过很快恢复笑容。“声音最好再大点,”她环顾四周说。“让殿内的人也听见,你是个媵妾生的庶子。”
&esp;&esp;“她是你妹妹。”秦烈说。“你却狠心让她一个人回青阳,惨死于夷族侵略焚城。”
&esp;&esp;“我没有婢女生的妹妹。”熊后傲慢道。“燕后知道你是庶子会选你?”她见秦烈眼珠转动,愠怒道:“她最讨厌来历不明的孩子,要不是如此,皇上也不会仓惶把你安我头上。”
&esp;&esp;殿内的法师驱邪正好经过窗户附近,两人顿时噤声,目光移到橙色月季上。等法师走开,秦烈方轻声回应:“燕后是不喜欢缺乏教养的人,她次子的私生子从小在乐坊长大才被弃置。娘亲懂诗知礼,温婉贤柔,会得她喜欢。”
&esp;&esp;熊后难以置信他的话语,她讽刺道:“燕后教你如何坐、如何站、如何说话,却没告诉你君主立足之本是正统身份?冬城要知道你是媵妾之子,天未亮就会把你赶回青阳。”
&esp;&esp;“你既知我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那为何要失智毁我立身的大臣?”秦烈反问。熊后怒火中烧,掷古董梳妆镜到秦烈脚边,镜背一颗红色宝石迸溅到沈洛身上。
&esp;&esp;沈洛取出袖中的古董梳妆镜,一点点灰色从边缘朝她靠近,是灰衣女孩,手里拿着一束血色茶花,笑容瘆人的走向她。
&esp;&esp;她感觉空气在压缩,现实的一切为之黯淡失色,橙红的月季花瓣簌簌飘落,墙面只剩下枯枝与荆刺,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似遥远的风递送而来。
&esp;&esp;‘你承诺过我…’女孩似提醒她。那还是在秦宜公主死前的夜晚,沈洛请求过镜中人帮忙,只是没想过会是灰衣女孩。
&esp;&esp;她鼓起勇气,缓缓转过身,一身殷红衫裙的齐轩琬拿着竹弓正瞄准她,周围院落又有了欢声笑语。齐轩琬轻轻拉动弓弦,沈洛心跳停止跳动,月季花瓣应声颤落在地,几条红色蛊虫钻出花枝,倏忽又消失无踪。隐隐约约,月季传来熟悉的药味。
&esp;&esp;“告诉哥哥,她没喝。”齐轩琬脸色阴沉说。
&esp;&esp;“翁主!”宫女路过门外,惊慌失措跑进来。齐轩琬收弓转身离开,宫女紧随在后,很快又有一名宫女进来表示道歉。
&esp;&esp;白城落灰
&esp;&esp;一
&esp;&esp;皇上从太后宫里出来,又辗转去溆映宫看慧妃。在经过百花宛后,他脸上浅淡的笑意转为霜色。沈洛心情稍微放松,他正常的表情就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淡严肃,这意味着他在想事对周围人并不关心,若他一直维持淡笑反倒令她发毛。
&esp;&esp;溆映宫宫门紧闭。
&esp;&esp;有不少办事宫人在宫墙下徘徊,尽管已经知道慧妃暂不处理后宫事务,还是受主人的命令前来碰碰运气。他们见皇上出现惊讶得合不拢嘴,忙不迭跪下请安。
&esp;&esp;沈洛留意到有一个人在偷瞄,是瑶菡宫的人。若维止公公在,等皇上一踏进宫门,就会令人赏偷瞄的人巴掌,但他先一步回宣室殿处理有关朝臣的事宜。随行之中,以沈洛说话最有分量。她没有开口,其他看见的人也就不敢出言呵斥。
&esp;&esp;里面传出哐当的金属门环声响,大门被溆映宫的人拉开,两侧下跪迎接的宫人如云,远处一位蓝衫女子匆匆走来,慧妃来不及更换服饰,穿着燕居衫裙出来迎驾。她脸上妆容很淡,皮肤细腻无暇,没有平时一贯维持的高贵姿态,有几分像她少女时期。
&esp;&esp;皇上和慧妃两人关系微妙,即使是私下,也与在大庭广众前一样客气,但也是真的默契,至少从彼此眼神就能确认对方想法。他们边走边浅聊几句日常,来到秦丰所居住的院子。
&esp;&esp;院门的锁已经被人拿走,看不出封锁过的痕迹。红珊瑚、蚌壳等器物也都仔细清洁过,并新添了几张弓、标靶、盾牌等物,挂在崭新的武器架上。
&esp;&esp;沈洛、阿菁等人留在院子等候。
&esp;&esp;“丰皇子在睡觉,不碍事。”阿菁说。‘睡觉?’沈洛内心闪过疑惑,不过很快明白过来,点点头。“澈皇子送来一枚首饰宝石。”阿菁继续说,声音轻缓没有丝毫慌张。“姐姐,最好劝他及早收手。”
&esp;&esp;“你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沈洛说。她转而走到古代战车附近,拾起轮毂下的破弓摆弄。鬼魂宦官依靠在墙,幽幽说:“那面梳妆镜是宫里驱邪的法师给太后的,经由皇上修补好后,与同其他礼物送去齐家。”他脸上流露轻蔑的神情。“殿下很快发现它,并做了些改动,将那个女孩藏了进去。”
&esp;&esp;“藏?”沈洛说。她面朝角落,没人看见她的表情。“康夫人不喜欢她,暗中又加上一道封印。”鬼魂宦官说。“她一直想出来,你可别应承她什么事。”沈洛一时神色复杂,鬼魂宦官噗嗤作笑,蹲下拉扯禁锢他的锁链玩。
&esp;&esp;“是谁将你拘…”沈洛问,有宫女站在窗外探望,正好与她对上。宫女随即垂头,从外面进来。“安夏宫的人方才来说,凌女官卧病在床,昭仪想请太医亲自到安夏宫问诊。”换作平日慧妃点头应允,说不定还能传出段后宫和睦的佳话,但现在她自己尚处于风口上,若是派太医去给一名受争议的女官看病,会引起宫内外的非议。
&esp;&esp;“病得很重?”沈洛示意宫女到院外说话。宫女回想说:“从来人说话神色看,似乎没到危重地步。”沈洛暗想安夏宫的人清清冷冷,说话不太流露情感,但凡凌纾樱能走能抬,也不会这个时候过来请求慧妃。“人已经回去?”她再问。宫女点头说:“说完就走了。”
&esp;&esp;沈洛深吸一口气。“先让昭仪的近身宫女到太医院说清病症,请太医自行定夺。若是能抬,最好送太医院治疗,若是不能也别枉送了人命。”
&esp;&esp;宫女刚刚应下。燕歇庭的人也快步过来说:“程夫人想进宫探望淑媛,不知是否准允?”瑶菡宫的人站在不远处殷切盼望,见问的人是沈洛,眼睛里的光彩瞬间消失。沈洛不禁笑出了声,但也不愿落井下石。“还请问过慧妃。”
&esp;&esp;皇上也走出来,他挥手制止随行说话,饶有兴致观察沈洛处理事情。瑶菡宫的人看见皇上,激动跪行到他跟前请求,程夫人想进宫探望淑媛一事。她语带悲戚,仿若一直有人在横加阻拦。
&esp;&esp;皇上听完,神色冷淡。“方才你在溆映宫外窥视,沈洛放你一马,倒还助长你的胆子,未经传唤冲撞上前。”他转而看向沈洛:“可见善意不该留给逾矩之人。”
&esp;&esp;“是。”沈洛低头请罪道。
&esp;&esp;“慧妃身体欠安,今后协助她处理后宫诸事,要以此为鉴。”皇上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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