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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芴圃修谱遭稚轻讪廊檐对影诉幼女愁（第1页）

七月中旬，罗家众人因宗族大都尽数归府，结束了在外奔波的行程。

所以，芴茁园上下清扫一新。

许秀婉随同罗颀攸，一同操办罗家修撰家谱的事宜。

罗家族老端坐主位，族中子弟按辈分分列两侧。罗家众人各司其职，有人整理文书，有人凭着回忆拼凑修缮族谱，还有人手执半卷旧谱，逐一核对修补、追忆旧事。

巧姐此刻也身在院中，只是她本属外姓晚辈，原是不必列席族谱仪式的。罗家感念贾琏、巧姐一脉与宗族的深厚渊源，破格允其入席。如今的贾琏只剩一缕虚影，并非真身现世，却也等同于他本人亲临，王熙凤亦随之一同前来观礼云云。

贾琏依旧是两幅模样，旁人瞧不出什么，只是王熙凤和巧姐，都已经知道，这只是一个影子了。

当然，平儿也在。平儿忙东忙西的。

正厅之内，罗家族老与诸位长辈皆忙于修谱仪式，案头笔墨起落不停，周遭气氛肃穆沉静。

院中廊下反倒清闲下来几名罗家旁支小辈，三人凑在一块儿，两名女孩名叫罗椿、罗蔡，还有一名少年唤作罗虫，皆是罗家远房子弟。

几人从前在外漂泊流浪，素来习惯谨小慎微、伏低做小，最擅长察言观色、看人下菜碟。

此时，贾琏、王熙凤、平儿三人都各自忙着手头活计，帮忙清点整理物件，唯有巧姐闲在一旁无事可做，独自倚靠在廊柱旁静静发呆。

这时候，罗椿几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巧姐，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率先开口：“呦，你就是那巧姐啊，贾家的？”

巧姐闻声抬眼，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静静望着对方。

罗椿抱着胳膊，撇了撇嘴，“我说呀，你们贾家的人，怎么总赖在罗家白吃白喝？换作是我，早就自觉离开了。”

一旁的罗蔡连忙附和，眼神满是讥讽，“可不是吗？莫不是看中我们罗家沾着兰舱国的渊源，想着好处随手可得，便赖在这里不肯走吧。”

几句言语句句刺耳戳心，巧姐本就因贾琏真身迟迟未归、下落不明，心中郁结烦闷。此刻平白遭受这般羞辱，一股火气骤然涌上心头。她攥紧袖中的手，鼻尖轻轻一拧，从鼻中冷冷嗤出一声。

“哼！莫名其妙，你们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远处正厅传来几声响动，仪式眼看就要进入关键环节。罗椿当即扬声招呼同伴：“走走走，仪式快要开始了，咱们在这儿待着做什么？”话音刚落，便朝着正厅快步跑去。

罗蔡紧随其后，罗虫落在末尾，临走前还特意扭过头，对着巧姐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戏谑的鬼脸。

三道身影很快隐没在花木丛中，只余下几声细碎的笑闹渐渐散去。

廊下骤然安静下来，方才那些讥讽话语仍旧萦绕耳畔，巧姐只觉太阳穴突突发胀，心底满是憋闷。

她不愿走进正厅，既不想听旁人暗自议论贾家，也不想面对罗家众人，更不愿勉强自己故作端庄体面。

王熙凤在正厅忙活一阵，回头却不见女儿身影，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寻了出来，见到巧姐便开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巧姐垂着眼帘，语气低沉低落：“不想进去，里面闷得慌。”

彼时贾琏本是一缕虚影神魂，加之今日本是罗家主场，无需久留正厅。他心思通透、感知敏锐，早早察觉巧姐情绪异样，便也独自寻了出来。

他抬眼望见巧姐面色紧绷，当即轻声问道：“咋了？出什么事了？”

巧姐轻轻摇头，神色郁郁，满心皆是沉闷。

贾琏咽了咽口水，望着巧姐温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方才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王熙凤立在一旁，早已看出女儿眼底藏着委屈，只是当着孩子的面，未曾即刻追问，眉眼间却压着几分不耐与担忧。

贾琏侧头看向王熙凤，语气沉稳道：“你先前忙着的事，继续去忙吧，这里我跟她聊聊。”

王熙凤迟疑一瞬，看了看巧姐，又看向贾琏，轻轻点了点头。

贾琏望着巧姐垂头丧气的模样，轻声追问：“说！到底怎么了？是谁惹你了？”

巧姐抿紧双唇，刻意压下心头情绪，淡淡回道：“谁能惹我呢，没人。”

她目光落在廊柱与一旁的木凳上，不肯看向贾琏。

贾琏瞧出女儿分明是在暗自逞强，语气略带严肃：“在我面前还要藏着掖着？到底还把不把我当成你爹爹了？”

这话一语戳破了巧姐故作平静的伪装，她紧绷许久的心绪瞬间决堤，积攒连日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声音带着哽咽开口：“爹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回来？我心里实在烦闷，我们为何非要一直留在罗家呢？我们离开这里，不好吗？”

光影在贾琏虚影的脸上轻轻摇曳晃动，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温和，又裹挟着一丝无力：“我的真身被困在第三图层之上，那一处反倒还算安宁平静。如今我只能以生魂虚影陪在你们身边，尚且能够自由行走，已然算是难得的机缘了。咱们不要再奢求太多，眼下这样，便已经很好了。”

巧姐猛地抬起头，语气笃定：“不好，一点都不好。爹爹真身不能守在我身旁，我总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她眼眶微微泛红，眸中满是执拗的抗拒。

贾琏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柔和下来，柔声安抚：“可我的神魂一直都陪着你啊。”

巧姐缓缓摇头，低声道：“方才你就不在。一直都不算真正在。”

廊下只剩下父女二人，气氛默然安静。

贾琏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歉疚哄道：“唉，方才是爹爹忙着照应仪式场面，光顾着旁人，忽略了你，是爹爹不对。”

巧姐指尖不停绞着衣角，静默半晌，声音细细弱弱，还掺着几分自我怀疑反问：“爹爹，我是不是太小气、太爱耍小性子了？”

贾琏望着她，温声回应：“你这般性子，哪里算得上小心眼？爹爹清楚，你向来不愿惹是非，凡事都一直在默默忍让。”

方才贾琏远远看见罗椿、罗蔡、罗虫三个少年说笑张扬地跑向正厅，心中已然猜到缘由，随即开口问道：“方才跑过去那几个罗家小辈，是不是他们出言冒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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