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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猛地后缩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
“别,别这么说。”惜春忙道。
看她吓成这样,雷资齐立刻软了神色。
他伸手,没有碰她,只轻轻地放在桌上,表示自己并无逼迫之意,眼神诚恳,眼底全是不加设防的信任与体恤。
“我不是要逼您什么认祖归宗什么的,只不过认祖归宗也未尝不是一条路,何况他现在……”
雷资齐还没说完,惜春就道:“您别说了。”
“我知道了,我会悄悄替您留意的,我绝对不会对外面透露半个字的,这事只您知我知。”雷资齐道。
雷资齐是真心这么想的,在他的心里,不管惜春是什么出身,他都站在惜春这边。
可是惜春哪敢往那上面盼呢?
惜春慌忙抬眼,目光又瞅了瞅身后那包厢的门缝,一条窄窄的光漏进来,廊上仿佛有影子一晃而过。那一刻,惜春心里警铃大作,好像已经有人看见了!已经有人在留意他们单独在这里了。
孤男寡女关在一个包厢里,哪里受得起各种流言揣测?闲言碎语已经提前在惜春的脑子里转开了。
“我知道了,多谢您,多谢少东家。”惜春又匆匆的收拢了那点慌乱,勉强挤出笑意道谢,再也不敢多留,抓起了围裙,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包厢。
等她的脚步踏进后厨那片熟悉的烟火之地,惜春才发现不对劲。
蒸笼的白气依然滚滚升腾,锅铲也叮叮当当,可是那声音慢了些。热闹是假的,所有的人都在悄悄看她。揉面的厨婆手停在了面案上,摘菜的下手厨婆互相递着眼神,一个个似笑非笑,目光粘在她身上,窃窃的碎语声像细沙一样飘过来。
白福,这后厨里的上手厨娘,平日里和惜春有说有笑的,这时候靠在大灶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把铁勺,嘴角挂着几分戏谑机巧,又是半开玩笑的调子,高声的喊着她的名字:“呦,惜芳,原来咱们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啊。”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厨婆厨娘嗤的低笑出声。
潜台词明明白白的,我们老老实实的揉面烧火挣辛苦钱,可您朱惜芳早就攀上高枝去了。难道是生了做姨娘的心思?
惜春的脸颊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理了理头发,眼睛垂得低低的,低着头,就赶紧躲到取水的木头那边去。
而人群的最边上,靠在梁柱边站着的陈欢膤。
她没有笑。
脸上什么热闹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片薄薄的冷漠。
方才在那二楼的廊角,她早就看见了包厢虚掩的门。
她看的清清楚楚,雷资齐待惜春的那份偏心,那份不设防的在意,早已经超出了寻常恩人的情分。
他们两个看似很熟。
此刻看着满后厨的人拿这件事打趣惜春,陈欢膤心里那股不甘,那点优越感,又冷了一层。
从前,她只是觉得惜春在公子雷资齐心里占了分量,现在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分量到底有多重。当然,这次的闲话,也是这陈欢膤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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