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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节没什么定席,好不容易来了贵客,前去应席,便要成了众矢之的。她若是做成了,得了什么封赏,那封赏也不是安稳拿的,还会被众人诟病,受许多冷言冷语。后厨的风波本就难消化,惜春也不傻,陈欢膤跟白福两个,又不会轻易放过她。
惜春还只想安安分分的在这里,挣一份安稳的月钱,慢慢精进自己的厨艺呢。
“石灶头,我,我,我怕是做不好。”惜春说。
“别推辞。”石兰花不容她推脱,大手一挥,说,“事到如今,没得挑拣了。”
一旁的余青青也望着她,轻轻推了推惜春的胳膊:“去吧,惜芳。”眼底隐隐藏着期许。
惜春一看余青青也这样看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推脱已经不合时宜了。若是再执意推掉,便是不给总灶头脸面,也辜负了余青青方才暗中护她的情分。
惜春放下手里的东西,整了整围裙,对着石兰花低低应了一声:“那我去。”
前堂引路的伙计,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了,见终于定了人,就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惜春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出这烟火蒸腾的后厨。
踏上长长的连廊,惜春的脚步不快,目光只盯着廊柱下的阴影投影,心里想着,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贵客?哎,也不知能不能做完这些菜。
这惜春怎么一去呀,这后厨的空气里,可就凝满了那说不清的别扭。
这后厨这边,本来就没有什么闲空,打杂的活计不断,大多的厨娘厨婆,个个手上都有活呢。小灶上的炖罐滚沸,待切的鲜菜成堆,一桩桩,一件件,都不能停的。
唯独这钱婆子,这会手里没什么要紧的活。这钱婆子只是个下手厨婆,平日里事事都为儿女打算。她一溜烟小跑,到了长凳上坐着的贺璨纳身边。
这人心肠软,嘴也碎,平日里和贺璨纳素来交好。钱婆子皱着眉,满脸心疼,虚虚的扶了一把,又不敢碰她那淤青红肿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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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的好姑娘,可别硬撑了,快回后边歇着去,这伤看着就重,磕在额头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璨纳倚着身后的墙,一块洗干净的粗麻布盖在伤口上,又细细抹了药。她眼眶红得厉害,薄薄的一层泪,含在眼底,没肯掉下来。这疼是一回事,委屈,是另外一回事。
这贺璨纳八面玲珑的,惯会周全人情,却不傻。这脚下平白无故,怎就滑出了一块香蕉皮?
偏生就她动身去前厅的那一刻,便遇上了,哪有这样凑巧的事?
她没有大声的叫嚷,也没有当众喊冤,只那一双泛红的眼睛缓缓转过去,直直落在白福的身上,没有一句话,可那目光里清清楚楚写着:我知道,是你。
白福浑身一僵,方才那些偷偷的快意,早被这贺璨纳额上的血迹碾得一干二净,良心像一根细刺,一下下扎着她。
白福下意识就想抬脚躲开这道目光,一走了之,告了假,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脚刚抬了半寸,又猛然间想到,不能走啊。这上手厨娘的工位,是她熬了多少年才坐稳的。这贺璨纳本就不是好惹的,是个藏在笑脸底下的笑面虎。
今天自己暗地里给了她这么一下子,她又知晓了。如果现在自己溜了,这后厨里头,有这贺璨纳在,谁知道贺璨纳缓过来之后,会不会反手就给自己设个什么圈套,往她锅里掺点东西,或是在石兰花跟前编排几句是非,把今天的事倒打一耙。
报复的法子多的是,哪里都用不上明着动手。
哎呦,走,又怕被算计,留,又被那含着泪、洞若观火的贺璨纳的眼神,盯得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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