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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家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冕旒后祁玄璋的脸色是喜是悲,没人能看清,但声音听起来是热情喜悦的,“楼卿,可算是回来了。”
“听说陛下遇袭,臣不敢耽搁。”楼令风刚下马背,身下的袍摆褶皱不堪,也没功夫去整理,与皇帝见完礼后问身旁的臣子们:“楼林呢?”
一楼家臣子忙回禀道:“楼统领自行请罪,跪了两天两夜,才被人抬下去。”
楼令风:“只要人没死,就抬上来。”
话毕看向众臣,“陛下乃社稷所系,龙体何等金贵,如今在自己的宫中受伤,这江山社稷岂能稳固?所有禁军,内侍,无论当日当值的还是未当值的,陛下既然要责罚,那便个个去领三十个板子,活不活得下来,看老天,看造化。”
祁玄璋脸色微变,这一罚,不仅禁军收不回来,个个都要记恨上他了,他就非要把他置于暴君的位置,架在火上烤?
祁玄璋软软地退回两步,嗓音里多了一些疲惫和对自己处境的自嘲,“朕无碍,楼卿不必小题大做,退”朝。
“那怎么行?”楼令风没让他走,仰头看向殿上的人,“只有陛下龙体安康了,方才有精力治理我延康朝的万里江河。”
他姿态恭敬,可那双眼睛里露出来的锋芒早已经超出了身为臣子该有的本分。
此刻楼令风倒也不介意自己有僭越的嫌疑,把手里的一本册子递向了身旁的臣子,让他们传阅,“陛下可还记得两年前的夏季,西宁城被河水倒灌,洪灾之后,相继又发生了瘟疫?”
不等祁玄璋回答,楼令风又问殿内各世家里的高官大臣们,“各位大人应该也有印象,毕竟赈灾的银子并非楼某一人筹集,各世家也被迫募捐了不少。”
“但很遗憾,就在离咱们宁朔,皇城五六日路程的地方,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一起屠城的暴行。”
楼令风扫了一眼那些看完册子无不惊愕的臣子,和还未传阅到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臣子,替大家念了出来,“赈灾的官员为贪墨灾银,将一万一千多名西宁人全部屠尽,稍后西宁的刘知县将会详细给诸位讲述此桩惨案。”
这回轮到金家一派的臣子冒冷汗了。
谁都知道两年前去西宁赈灾的人正是金家二公子金慎独,贪墨就算了,竟然还屠了城
难怪这两日金相告了病假。
底下的议论声吵成了蜂窝,上方的祁玄璋终于反应了过来,愤然道:“竟有此等惨事?”
楼令风袖袍轻轻一荡对他拱手弯腰,“此案紧急,臣未请奏陛下擅自前往查办,以至陛下遇刺,是臣失职,臣稍候自愿领罚,眼下还请陛下彻查此案,还西宁百姓一个公道。”
与一万多条百姓的性命相比,他祁玄璋就算没了一条胳膊,也显得那么无足轻重了,祁玄璋走下高台,亲自去搀扶他,“楼卿为民请冤,朕岂敢责怪,这一趟楼卿辛苦了。”
楼令风受了他的搀扶:“臣替西宁子民多谢陛下,那臣就在这儿等候陛下的处置。”
祁玄璋:“”
等?怎么等?处置,金家吗?
楼令风该说的都说了,把带回来的册子交给祁玄璋后,便杵在大殿上等着他给出一个处置结果。
他不走其他人哪里敢走?
祁玄璋不得不派人去找金慎独,一堆人陪着皇帝等了半天,结果派出去的人回来却说金慎独早已死在了西宁,倚在圆柱后的楼令风亲口证实了这一点,“死了,被金相杀死的。”
既知道,那为何不早说?
可他们也没先问,祁玄璋又派人去请金相。连续去了三波人,没有一个能敲开金家的大门,得到的回复均是金相身受重伤,还没醒过来。
一边是楼令风率领的臣子堵在大殿上,一边是金相紧闭的大门,祁玄璋看着自己那些跑上跑下的人,觉得他就像是个笑话。
然而这一场笑话,楼令风不说结束,便结束不了。
最后祁玄璋亲自跑了一趟金家,终于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金相,同样,这一尊曾经被他请入宁朔的大佛,他也没有能力把他从床榻上叫起来,抬上殿堂。
等祁玄璋回到宫中时,太阳早已落山,殿内的臣子一日未进食哀声连连,有的席地而坐,有的勉强撑着门窗或撑着柱子,维持着最后的那点礼仪。
看到祁玄璋从台阶上一步一步沉重地爬上来,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渗出了好大一片血迹,头上的冕冠歪了,眼里只剩下一片麻木不仁时,楼令风终于赦免道:“此案复杂,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陛下保重龙体,臣等今日先回,臣相信陛下定能给西宁百姓一个公道。”
临走前,楼令风没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对祁玄璋道:“臣这就去领罚。”
祁玄璋连应他的力气都没了,待众臣子一个一个陆续走出大殿后,再也没有撑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李司吓得惊呼:“陛下”回头低声吩咐,“快去把皇后娘娘叫来”
他早就劝过陛下,此时还不是时候,楼家那位家主惹不得,陛下还是心太急了。
——
陈吉紧跟在楼令风身后,站了这一日腰都要断了,揉着腰窝吃力地跟上他的脚步,“楼兄,你可真狠。”
今日所有人回去,只怕得摊上半日了。
但此事也让皇帝认清了一件事,作妖的下场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望着前面脚步依旧稳打稳扎的人,陈吉真是佩服他,刚从外赶回来,又在殿堂上站了一日,为何还能行走如风,或许这就是文官和武官的区别吧,可陈吉坚持不住了,招手道:“楼兄,你慢点咦,你要去哪?不出宫吗?”
“领板子。”
陈吉一怔,他疯了?
还当真了?
“楼兄,你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骂你”
楼令风没理他。
今日楼令风确实是故意让祁玄璋认清现实。
他真以为当一个有实权的皇帝只是玩弄权利那般轻松?做一个有实权的皇帝之前,他得有本事摆平这些世家。
以他如今的能力什么都办不了,既如此,就收好他的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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