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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何时疯,何时死”这两个难题一如乱葬岗的乌鸦盘旋在头顶,赵以思胸口发堵,正准备拉上窗帘,花坛前的鸽子又飞回来了,他推开窗,和它瞪了一会眼,看向花园,没有酒瓶的草坪倒有点不习惯,他摸着鸽子的羽毛,不知怎的忽然想从二楼跳下去,跳下去会死吗?栅栏戳不死人该怎么办?他摔成残废,父亲会把他丢到大街上吗?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今晚贴着墙根睡,四妈妈的小人掉下来不会砸到脸,母亲的菜刀也挥不了那么远……
&esp;&esp;三日后,医院走廊静悄悄的,赵以思买完药,一回头和匆匆跑进医院的青年撞了个满怀,那人踉跄着后退,赵以思手里的袋子掉到地上,药瓶咕噜噜滚到青年的脚边,两人同时抬头,惊愕地对视。
&esp;&esp;沈怀戒一手捂着额头的纱布,一手擦掉脸上的血,想开口,却被赵以思抢了先,“你这脑门怎么搞的?沈莺又打你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晚安,明天见~
&esp;&esp;青葱岁月
&esp;&esp;“我没事,不用你管。”沈怀戒冷冰冰地开口,仿佛根本不认识沈莺这个人。
&esp;&esp;赵以思抓住他袖子,“你姐姐如今身在何处?她晓得你认五妈妈做干姐姐么?还有你那个爹,他几时起死回生改姓邓?”
&esp;&esp;沈怀戒紧抿着唇,转身想走,赵以思挡在他面前,用力推了下他肩,“你说话啊,你嗓子不是好了吗?”
&esp;&esp;沈怀戒的脑门本来就有伤,这么一推,头晕目眩,他脚下一个趔趄,后脑勺“咚”地撞到石柱上。远处的大夫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忽地被一只手拉走。那人手上布满狰狞的烫伤疤,用粤语道:“唐宁大夫,令尊可是下月八号登船回爱丁堡?”
&esp;&esp;蓝眼睛的英国人惊愕地看向他,同样用粤语回道:“你怎知我家中动向?”
&esp;&esp;“你若不想让令尊死在船上,请帮我一个忙。”
&esp;&esp;“……”
&esp;&esp;廊柱后的红掌叶轻轻晃动,沈怀戒撑着花瓶站稳身子,赵以思紧张地看着他,想上前,却被他一只手拦在台阶前,“先生,请自重。”
&esp;&esp;嗯?先生?他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先生?赵以思张了张唇,不知道说什么,脑海里不断重播他的那句“自重”,胸口泛起阵阵酸意,小哑巴对所有人笑脸相迎,唯独对自己避如蛇蝎,凭什么?为什么?
&esp;&esp;身后走来一个打着石膏不忘吃蛋挞的小男孩,浓浓的奶香味冲散山西老陈醋般的酸劲儿,赵以思转念一想,倘若小哑巴真想躲着自己,他为何接连出现在尖沙咀,旺角,莲香楼,还有自己家中?
&esp;&esp;一连救了他两次,接着说“我们不熟”?赵以思挑起眉,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沈怀戒,我挨到你哪块了,你让我自重?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躲我。我就想问问这些年你去哪了……”
&esp;&esp;沈怀戒头微微偏向右侧,对他的话置之不理,远处人影晃动,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攥住医生的手,咧嘴笑时露出一颗大金牙,他瞳孔骤然缩紧,推开赵以思,逆着人群跑向出口。
&esp;&esp;推着麻醉车的护士被他撞了一个趔趄,赵以思跟在他身后匆匆道歉,跑出医院,柯士甸道人来车往,赵以思几次都没能绕开挑着扁担的大爷,心里一急,隔着人群喊:“民国二十……六年,我…去武汉前一晚……到七家湾找你,你不在,我写了一封…信,托清真食店的老板娘转交给你,信上说……”
&esp;&esp;沈怀戒脚步一顿,回头的刹那,一辆黄包车挡住他的视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卖报的小童用力挥着报纸,“号外,号外……”叫卖声盖住信中内容。
&esp;&esp;是天意吗?老天爷故意让他听不见,看不见那封当年差点要了他命的诀别信。
&esp;&esp;金牙男穿过马路,眼瞅着离路口越来越近,沈怀戒转身看向还剩三秒的红灯,大脑忽然被一根有毒的藤蔓紧紧缠住,说不上来的刺痛浸入血液,身体本能地催促着他快跑。
&esp;&esp;快跑,跑过那年杏花楼的火场,跑过巫家坝野草丛生的土坡,跑过天保口岸一望无际的死人堆……
&esp;&esp;四年太长了,很多事,很多人都变了。赵以思怔忡地站在原地,一颗心交织着酸涩与不甘。肩膀猝然被人撞了一下,偏过头,头发花白的男人戴上圆礼帽,略带歉意地微微颔首。
&esp;&esp;这么一看,这人面相倒一点不显老,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故意露出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赵以思费力地眨眨眼,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忽然听不见人力车穿过巷道的声音。
&esp;&esp;男人叠起手帕,布满烫伤的手轻轻抚过刺绣,荷花丛中,两只鸳鸯眼睛空落落,眼眶边缘有一圈烧焦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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