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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窗外,雨丝终于停歇,只残馀韵在屋簷上断断续续滴落。夜晚的湿冷逐渐褪去,天空微微泛白,晨曦正透过窗缝渗入,像是一种不容推却的召唤。这是新的一天开始,也是我说完自己故事后的清晨。
&esp;&esp;我与慕凡对坐一整夜,两杯咖啡早已见底。苦涩的味道仍残留在舌尖,却比不上心里翻搅的酸楚。
&esp;&esp;「这就是……你跟ango的全部吗?」慕凡的声音低沉,他眼角微微泛红,似乎还在消化我方才娓娓道来的过去。
&esp;&esp;我默默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深夜里反覆摩挲的纹理,彷彿承载了无数的回忆。
&esp;&esp;他不再掩饰情绪,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掉泪。或许是因为共鸣,或许是因为心疼。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像想把胸腔里堵着的东西一併释放。
&esp;&esp;「如果换成是我,」他低声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
&esp;&esp;我苦笑,没回答。很多事情,不是能不能承受,而是根本别无选择。
&esp;&esp;室内沉默下来,空气里只剩下鐘摆滴答的声音,与我们胸腔起伏的呼吸。
&esp;&esp;慕凡没有急着开口,他眼神望着桌上的咖啡渍,像在体会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esp;&esp;我却忍不住陷进那段记忆里──
&esp;&esp;那是我人生里最长的一夜,也是最短的一夜。
&esp;&esp;医院走廊灯白的刺眼,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与焦虑的气息。我一直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耳朵贴着墙,想听里头有没有任何脚步的声音。时间在那里像被拉长,每一分鐘都像要把我的灵魂抽乾。
&esp;&esp;直到护理师推开门,低声说了几句话,我的世界从此划开一道裂痕。
&esp;&esp;我记得自己走进病房,手心冰冷到没有知觉。ango躺在那边,苍白却安静,连呼吸都不再起伏。我喉咙像被刀划过,却怎么都喊不出声音。眼泪没有立刻流下,而像是被卡住,硬生生堵在眼眶深处。
&esp;&esp;我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却发现冰冷的触感和记忆里那双温热的手掌完全不同。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失去」。
&esp;&esp;走出医院时,外头正下着小雨。街灯把雨丝切成一道一道斜线,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而我像被抽离世界,只剩下孤零零的背影。
&esp;&esp;雨水淋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混着眼泪,一起滑进嘴里,苦涩无比。
&esp;&esp;「你知道吗?」我喃喃地对慕凡说,「那一夜我走回医院门口,路灯下,我甚至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颤抖。那种孤单感……就像整个世界只剩我一个人。」
&esp;&esp;慕凡听着,眼睛泛红,却没有插话。他懂,或至少,他努力在理解。
&esp;&esp;我低下头,继续说:「我曾经想过,如果我那时从桥跳下去,是不是一切都能结束?可是,我脑海浮现小强后来看到我人像行尸走肉般,他那巴掌的力道还在我脸上发痛。还有雯芳姐、大头、小蜜蜂……这些人都在等我回来。那一刻,我逼自己要撑下去。至少要把ango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esp;&esp;说到这里,我终于笑了,却笑的酸楚。
&esp;&esp;慕凡抬起头,轻轻说:「难怪你现在能这样平静讲出来。可是在你心里……那块伤口从来没真正痊癒过,对不对?」
&esp;&esp;我点点头。
&esp;&esp;有些伤口,痊癒后还是会留下疤痕,天气变化时隐隐作痛。那不是外人能看到的,但自己知道。
&esp;&esp;「如果换成是我……」慕凡的声音颤抖,「我可能会毁掉自己。」
&esp;&esp;「你不会的。」我摇摇头,「因为当真正面对时,你会发现,没有选择。你只能活下去。」
&esp;&esp;我们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esp;&esp;外头的天空逐渐泛白,雨声小了,窗玻璃上映照出晨曦。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时间走的好快。从那一夜到如今,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esp;&esp;我端起杯子,喝下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语气淡淡地说:
&esp;&esp;「你知道吗?我花了好几年才让自己可以把这段故事说出口。以前一提到,就像有人用刀子割开我的心。我必须一点一滴修补自己,才撑到今天能这样坐在你面前。」
&esp;&esp;慕凡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专注。
&esp;&esp;「所以啊,」我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丝笑,「今天能有人听完这一切,我觉得自己也像卸下一部分重担。」
&esp;&esp;他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esp;&esp;「你不是一个人。」慕凡说。
&esp;&esp;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光,划破我多年来心底的阴霾。
&esp;&esp;我们沉默良久。天光越来越亮,窗外的世界慢慢甦醒。
&esp;&esp;「要不要来点早餐餐包?」我问。
&esp;&esp;「好啊,」慕凡回过神,笑了笑,「不过别再是咖啡了,我怕今天值班会心悸。」
&esp;&esp;我们都笑了,那笑容里,有悲伤,有释然,也有一点点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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