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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晨叹着长长的气,同时俐落地把倪枝予落在沙发上的小提包掛到手肘上,再捡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放进口袋。即便本人醉倒了,收拾她的东西也不是件难事,毕竟她大多的东西至始至终都在温晨的袋子里,那个贵得渗人又小得好笑的提包只装得进大小姐的耳机和信用卡。
确认随身物品都拿到,他弯下身子,拾起倪枝予的罩衫外套,手抓着一边袖子绕过她的背后,在腰际系牢,把窄裙下露出的光洁大腿严实地遮好。
而后他在沙发前蹲下身子,将倪枝予的上半身扶起,两手拉过肩膀,环着他的脖子,再把自己的手伸到她的腿侧。
「要起来了。」说话时,手背轻轻地撞了下倪枝予的腿示意。
醉鬼没有恢復意识,不过本能性收紧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确认被抓牢后,温晨吸了一口气,将完全失去意识的人从沙发上背起。
姜和钧站在后方看着温晨一连串熟练得令人鼻酸的操作,内心不禁泛起了悲悯之情。
认识的两年来,他一直认为这个学长就是个半活的生物。
他的面色从来就很淡、很温和,一副什么都无所谓大家高兴就好的温吞模样。
碰上倪枝予时,这个半死人特性更是发挥到极致,脸上的每个微表情都透露着「没关係你高兴就好别管我死活了我没事我很好我随便都可以」的意味。
思及此,姜和钧又看了看在夜店安心地喝到失去行为能力的倪枝予,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嘴里有些沉痛地嘖嘖了两声。
「怎么了?」温晨背着倪枝予,身子不方便转,只稍侧过脸问道。
「我只是感叹,你对学姊真的是真爱。」
温晨一对好看眼睛瞇成死鱼眼,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爱比较深的那个人总是要付出比较多。」
同样的玩笑周遭的人们一开再开,温晨一本正经的语气却总是让姜和钧忍不住怀疑。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想太多。」温晨嗤笑一声,跨步往前。
在停车场里走了一阵后,温晨停下脚步,暂时空出一隻手,从口袋中掏出车钥匙按下,眼前的白色轿车便逼逼叫了声。
「哇靠……不愧是我大倪姐……真的是个狠角色。」姜和钧搀扶着同样醉得惨烈的汪乃晴站在不远处,视线死死盯着车头闪亮的t型车标。
温晨倒是见怪不怪,已经打开副驾车门,把背上的醉鬼艰难地放了进去。关上车门前,还贴心地从置物箱拿出一个塑胶袋,塞到倪枝予手里。
「别吐在车上,你清醒后会哭出来的。」明知她听不进去,温晨还是叮嘱。
乘客都安顿好后,温晨坐进驾驶座,熟练地发动车子。对于姜和钧在后座的花式惊叹,他没有多的反应。
这车确实贵,以一个大学生的车来说更是奢侈。
但开过太多次,也就不会像第一次看见时这么震撼了。现在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驾驶机器,满脑子只想着要回宿舍把剩下的书唸完。心中毫无起伏地抓着方向盘,把后面两位分别送回家,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倪枝予的住处驶去。
这样昂贵的车,怎么会停进普通的建筑呢?
和倪枝予认识以前,温晨并没有进过这样的高级大楼,不只位于捷运站附近的繁华地段,楼层还高得让人心生惶恐。明明是三更半夜,车库前却站着身着西装的警卫,一看见车子便微微鞠躬,向驾驶车辆的温晨打招呼。
温晨在车内轻点头回应,车子往下驶进坡道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警卫一眼。
只有这事不管来过几次都习惯不了。
温晨在倪枝予的门锁上按下自己的指纹,随后传来解锁的提示音和某种爪子刨门的声响。
温晨将门开了个小缝,熟练地用脚挡着,再慢慢把自己和背上的倪枝予挤进屋里。
前脚刚入门,熟悉的狗爪子就碰了上来。
「麦麦,等一下,不要跑出去,」一进屋,他立刻关上门,「你妈会杀了我。」
狗长得有点抽象,灰、咖啡、白色的长毛混杂在一起,还有些自然捲。但脑袋却很聪明,识相地停在玄关处。
一开灯,屋里精緻的装潢映入眼帘,大理石地板、进口沙发、大萤幕电视、大片落地窗前的昂贵遮光窗帘和头顶上雅致的吊灯。
温晨逕直往前,经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里头维持相同的装潢品味,点缀上少女情怀和生活气息,双人床套着同系列的碎花床包和被套,梳妆台上搁着瓶瓶罐罐和一个放满两排口红的透明展示架,另一侧的柜子里摆着一排专柜香水,往下一层是大大小小的名牌包。
他将倪枝予放到床上,替她盖好棉被后,拿起床头的遥控器将冷气打开,把她留在自己身上的物品都放在桌上,退出了房间。
一出来,就看见麦麦在走廊上欢快地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地朝他衝过来。
「哈囉,麦麦,」温晨坐到地板上,麦麦便鑽到他的脚上,用毛茸茸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怎么了?你妈说你吃过饭了,撒娇也没用。」
麦麦像是听懂了,忽然停止动作,湿润的狗鼻子喷出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往倪枝予的房间里走,进门后,牠回过头,面对温晨趴了下来,从房内静静地看向他。
温晨不能跟狗沟通,但那眼神肯定是「你可以走了」的意思。
他骂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吸管杯,往厨房走去。
温晨步行离开倪枝予的家。首都大学的宿舍很近,十来分鐘的时间,他就已经到寝室门口。
再过不久就天亮了,进门时他将动作放得极轻,深怕吵醒熟睡的室友们。他躡手躡脚地往自己的床位走,摸黑找到放着盥洗用品的盆子,又悄悄地移出寝室。
首都大学是全国第一学府,来到这里的学生都是各领域最顶尖的高知识学子,素质都挺好,环境维持得不错,比起一般大学男宿,公用浴室算很乾净了,但还是改变不了建筑本身岁月的痕跡。
忽冷忽热的水从有点年纪的莲蓬头冲下,滑过他的头发和身子。
望着墙角的一小块阴湿的霉点和摆在旁边的蓝色脸盆,他一时恍了神。
──所以在夜店看的那张图,到底是红白斑还是扁平苔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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