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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于大行皇后之丧半点不含糊,初祭、绎祭均亲临举哀。 三月二十五日,皇帝亲自移送大行皇后梓宫往巩华城,与仁孝皇后同安于享殿内。 在这之余也未耽误国政,批复奏折邸报仍有数百封之数。 随着一封封邸报发出,吉安这座孤城已被围了数月,早粮尽援绝。 而马宝统领的援军,因内部意见不一,人心不齐,行动迟缓,被清军抓住分而击之,副将王绪误中埋伏,主帅马宝为保存实力,却按兵不动。 这时不知何处杀出一股清军,还带着不知多少红衣大炮,吴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马宝只好胡乱打了一仗,号称大捷班师回湖南。简亲王喇布闻此,率军出击,却依旧连连惨败。 韩大任哪里知道马宝领着兵转了一圈又折回了,只寄希望于援军,越等越焦躁,越守候越无望,每日在帐中借酒消愁,又征召一群军-妓-舞-娘取乐。 近墨者黑,守帐的军士心中也觉前途无望,暗暗发愁出路,这日见大帅颇为得用的参赞孙怀明来了,忙抱拳行礼,为他通报。 当夜韩大任采纳孙怀明之计,趁夜突围,偷逃出城,在谋士孙怀明一番指点下,拔营去福建至康亲王杰书军前缴纳降书投诚。 喇布就这样轻轻松松捡了一座空城。 韩大任的部下大多追随其反水,余下几个也被斩杀,未出三月,江西基本平定。 前朝得佳讯,皇帝龙心稍悦。 李德全进了门,见皇帝心情不错,才禀道:“慈宁宫的宫女素绾在外求见。” 皇帝自然忙命宣召。 因守着孝,素绾一身素服,面上却难掩盈盈笑意,叩了个头才禀道:“回皇上,太皇太后命奴才禀告您,乌雅常在已有了身孕。” 皇帝唇角轻轻一勾,随即又恢复端重肃穆,开口问:“几时的事?” 素绾忙禀告:“只因乌雅氏向来月事不大准,这阵子又赶上孝昭皇后大丧,太医们也有些顾及不上,今儿乌雅常在侍奉太皇太后用午膳时反胃,太皇太后留了心,宣了李太医来瞧,只说已有了两月,断不能错的。” 皇帝轻轻点一点头,叫她先行回宫,待料理过这几桩政务就去向老祖宗请安。想来老祖宗定会留住婉玉,二人便能见上一面。 皇帝这样想着,正要打开一本折子来看,忽见李德全急匆匆地进来,手中捧着一本急奏。 皇帝神色一凛,叫他免礼,接过奏折来看。 急报中讲说,吴三桂获悉吉安失守后,犹自挣扎,试图借称帝来提高威望,凝聚势力,于是匆匆从长沙迁往衡州,在衡州建坛祭天即位,大封文武百官。 李德全在一边看着,只见主子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渐渐有些怒色,到最后却又似莫名一笑。他正摸不着头脑,却听皇帝吩咐:“宣内大臣,大学士往乾清宫议政。” 李德全不敢耽搁,忙去传圣谕不提。 却说那边乌雅氏有孕的消息传开,佟贵妃又是喜忧参半,她早打定主意,若乌雅氏有孕,便要过来养在自己膝下,左不过她一个奴婢,封个贵人已是极限了。 她每每看见荣嫔受宠,心里便颇为不是滋味儿。乌雅氏的孩子虽则不是自己亲生,却聊胜于无不是。 谁知太皇太后却亲自指了李玉白为乌雅氏调理身子,又特命将乌雅氏从承乾宫迁入永和宫居住,从此远离自己屋檐下。 没有佟贵妃在头上酸言冷语,日子自然好过。众人都为乌雅氏庆幸,到底是有福气的,又有太皇太后和皇上眷顾。 以往皇后掌管宫务时,太皇太后极少越俎代庖,这会子慈宁宫的人宣谕,整理东西,安顿宫人,一通下来,简单利落。 慈宁宫派出的人要体面有体面,要口才有口才,佟贵妃在一旁看着,竟不敢吱一声,只能远远望着乌雅氏的箱笼一件件被抬出去。 见人走远了,侍女雅卉才回了暖阁去禀报。 佟贵妃盘膝坐在大炕上,一身素绫对襟褂衬的她容颜也有几分憔悴,眸光映着发髻上簪着两朵玉色宫花沉沉若死灰。 雅卉自小追随主子,记忆中主子总是骄傲如开屏的孔雀,可自打被太皇太后禁足,起初还只是愤怒,时候大了后来却一日比一日寂落。大行皇后离世后,主子也不许离宫半步,只在承乾宫遥对武英殿的方向举哀凭吊。 对外只称佟贵妃是病着,佟夫人知道事实原委,原是自家理亏,故而佟家人也不敢有所声张。 她轻移莲步上前,稳了稳气息道:“主子,外头都走干净了。” 啪!一声,佟仙蕊抬手将炕桌上的汝窑桃花茶碗扔在地上,雅卉惊得往后连退两步。 佟仙蕊面色阴沉,双拳紧紧攥着,寸许长的指甲直掐到肉里,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贱人,竟如此忘恩负义。” 雅卉也知她所指,她知道佟氏脾气发作上来吓人,以往有灵苕在,两个人尚有商量,如今灵苕已经……她两个一处长大,难免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此刻只是小心绕过碎瓷,在炕边跪下道:“主子,乌雅氏没良心,您莫要为她气坏了身子。” 佟仙蕊待雅卉灵苕的情分到底不同于旁人,此刻见她孤零零跪着,到底有些不忍,道:“起来罢。” 雅卉谢恩起身,到炕桌前重新斟了一杯茶,捧给佟贵妃。 佟仙蕊问:“安嫔那里怎么说?” 雅卉忙禀报道:“太皇太后看管的紧,长春宫里外都换了人,奴才实在见不着安嫔娘娘的面。” 佟仙蕊秀眉微蹙,冷冷哼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宫就是轻信了她,才落的
;眼前的下场。”她接着茶碗中的如镜的水面照着自己的容颜,微微摇头道:“想当初我刚进宫时,太皇太后待我和气,皇上待我更是好,我想要什么,他都肯给我,我知道这回他是真真儿的恼了我了,连我派去的人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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