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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书在扶苏手中微微颤抖。
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父皇的亲笔,那一笔一划,他从小看到大。
“朕诸子中,扶苏最长,且仁厚,堪为大任。朕巡游天下,归即立之。赵高、李斯等悉知。”
寥寥数语,却如千钧重锤,砸在扶苏心上。
原来父皇真的立了他。
原来那封赐死诏书,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原来这些年他以为的“父皇弃我”,只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扶苏握着帛书,久久不语。
王离在一旁轻声道:“陛下?”
扶苏回过神,将帛书小心卷起,收入怀中。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阎乐,目光平静得可怕:“阎乐,你私藏钥匙,隐瞒遗诏,可知该当何罪?”
阎乐伏地叩首,不敢抬头:“臣……臣知罪。臣一时糊涂,以为这遗诏若是毁了,陛下便不会知道沙丘之事牵涉多少……臣罪该万死。”
“你以为毁了遗诏,沙丘的事就能瞒住?”扶苏冷笑,“赵高死了,胡亥还在,李斯还在,那么多参与的人还在,你瞒得住?”
阎乐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扶苏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道:“你起来吧。”
阎乐一愣,不敢置信地抬头。
“朕说过,你献账册有功,免你死罪。”扶苏道,“这遗诏,你虽私藏,但终究还是交出来了。功过相抵,朕不杀你。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阎乐眼眶通红,重重叩首:“臣……臣以死谢陛下!”
“朕不要你死。”扶苏转身往外走,“朕要你好好活着,在蒙恬帐下立功。去吧。”
阎乐跪在地上,望着扶苏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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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密室,天色已近黄昏。
扶苏站在章台宫前的石阶上,望着西沉的落日,心中五味杂陈。
怀中那卷帛书,隔着衣袍,似有千钧之重。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父皇的情景。
那是在咸阳宫,父皇召他入见。他跪在殿中,父皇坐在御座上,许久没有说话。他偷偷抬头,看见父皇正看着他,目光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说不出口。
最后,父皇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去上郡,守着长城。”
他叩首告退,走到殿门口,听见父皇在身后说了一句:“好好活着。”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敷衍。
现在才明白,那是父皇在托孤。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陛下。”王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胡亥那边……陛下要去看看吗?”
扶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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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在咸阳宫西北角,最偏僻的所在。
这里原是关押犯错嫔妃的地方,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门窗朽坏,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胡亥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门口守着四个禁军。
见扶苏来,禁军行礼让开。
扶苏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一股霉味混合着屎尿的臭味扑面而来,扶苏皱了皱眉,却没退后。
墙角蜷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脏污的囚衣,头发乱成一团,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泥还是泪痕。他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头埋在两腿之间,瑟瑟发抖。
扶苏在门口站了片刻,迈步走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那人。他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瘦削,苍白,眼睛大得吓人,眼神却涣散着,像一头受惊的小兽。
是胡亥。
他看了扶苏一眼,忽然尖叫起来:“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是赵高!都是赵高!”
扶苏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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