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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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要出去，只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伸到颈后用力搓了搓。

松弛的皮肤上触感清爽、滑溜、毫无黏腻滞涩，是如此真切。手伸回来，胡奶奶闻了闻，手上一点味道都没有。

——不，还是有的。

是残留的香皂味，干干净净的香味。

平时一两天换一次衣服，她还是感觉有味道，但现在，她只能闻到衣服上晒过太阳的淡淡香味。

胡奶奶沉默了很久，久到胡瑛以为她又睡着了或是情绪依旧低落，赶紧上来敲门。

泪水从胡奶奶眼角滑落，渗进鬓边的白发里。

她声音沙哑，如释重负，“……身上终于松快了。干净了。”

病床被重新推出来，胡奶奶扭头看着房间里多出来的大家伙，有些好奇，又有些安心。

她卧床以后，第一次询问孩子们之外的问题，“这就是那个什么，‘圆梦机器’？高科技就是好用啊。”

全自动洗浴超乎想象的轻松、简单，和过去让她难堪的洗澡完全不同。

身体干净了，像心里压着的沉重灰尘也被拂开了。

胡奶奶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示意保姆来扶自己起来。她看向开始拆设备的几人，主动招呼道，“你们还没吃饭吧？留下吃顿饭吧？”

听说队伍还要去下一家，胡奶奶才停止邀请，遗憾又认可地点点头，“还有别人等着用，那你们快去忙吧。”

胡瑛送一行人出去，眼圈微红地鞠躬，“谢谢你们圆梦工厂研发了这台机器，真的，谢谢。”

回到房间，看着奶奶已经靠坐在床头开始吃饭，胡瑛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匆匆吃了顿饭就出门，拿着奶奶的最新家庭监护数据，去市一院找骨科和康复科询问，看看保守疗养方案需不需要调整。

车刚开进市一院所在街道，胡瑛就看到街角建筑墙上竖着的大大招牌。

濯濯洗浴体验中心门口，排队排成了长龙。

店外支起了遮阳棚和简易坐椅，引导员们不断发放着新的排队号码纸，领人往一侧休息区坐下等待。

“大家不要在门前拥挤，本店支持线上排队，濯濯洗浴机订购及租赁均可线上完成……大家不要在门前拥挤……”引导员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但门前依然挤着许多凑热闹的自媒体，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胡瑛：……

幸亏她是昨晚来的，已经约上了。

难怪圆梦厂第一晚开店试营业的时候，压根没发网络通知。

上门的顾客还好说，凑热闹的主播们实在是容易干扰正常秩序。

胡瑛走进市一院，熟悉的医生看到她打了个招呼，“你奶奶怎么样？老人家精神还是不好吗？”

“马姐。”胡瑛笑了，举起手机展示早上吃早饭的照片，“哪有。现在都愿意吃饭了！”

“能吃能喝就是好事，治疗方案可以再增加一点食补，等等？”马医生一愣，“你前几天不是还为这个在头疼吗？怎么，吃什么好吃的还是灵丹妙药了？你奶奶本来就不是因为睡眠不好出问题。总不会是你在跟的好梦枕项目，它还有开胃的功效吧？”

胡瑛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还真别说，精神焦虑过度消瘦的患者里，睡好了之后真有人好转了。不过……这次跟好梦枕没关系，我到现在都没买到一个自用来着。”

马医生着急催促起来，胡瑛这才揭晓谜底，“是圆梦厂新出的洗浴机，解开了我奶奶的心结。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洗澡不用那么费劲，她也就不绷着了。”

“难怪。”马医生恍然，“圆梦体验店开着对面，上班和患者家属过来陪护的时候都能看到，院里今天好多人在说这个。全自动洗浴听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神奇，不过看来也挺有用的。等我哪天手术太累不想自己动了，就去试试……诶，它会不会交叉感染啊？”

刚聊几句，马医生的职业病就犯了。

胡瑛摇头，“我看过他们机器的回路，内部清洗和污垢是分系统的，杀菌紫外线都安排上了，应该是没问题。”

“你都快成圆梦宣传员了。”马医生好笑道。

确认了奶奶的最新治疗方案，胡瑛就离开了。

马医生重新投入日常工作，没多久，她看着新来的病人伤口直皱眉，“你们这是截瘫后尾椎部分长期卧床，护理不足，生了褥疮了。再不清洗干净会加重感染，我建议住院清洗完，换上敷料，会好一点。如果不方便请护工，可以和住院护士仔细学一学护理手法。”

母亲问完价格，推着轮椅，局促地搓了搓手，“我们、我们再想想。”

她走出病房，看着手机上搜出的敷料和护工价格，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起来一次护理清洗不贵，一片10x10巴掌大的普通敷料七八块，日积月累，就是一大笔钱。

“妈，洗干净太难了，算了，别白花钱。”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神色恹恹，混不在意道，“路边不是有洗浴中心，随便洗洗得了。”

马医生从诊室门缝里，抽空看了他们一眼，忍着皱眉的冲动，“高位截瘫，已经生褥疮了，皮肤本来就脆弱，需要保持干燥，怎么能出去洗澡？这不是胡闹吗！”

护士收拾着东西，叹气，“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请的护工就擦破了，越搞越麻烦。晓蕾这孩子过去是学舞蹈的，本来都要比赛了，被混蛋坑得现在这个样子……伤口位置本身容易汗液堆积，清洁不足、褥疮感染了就更糟糕。

马医生，你先别着急，我看网上repo里，有人试着洗了，没有刺激到摔破的伤口，说不定可以。只要他们能排上队，算下来，比护工简单，平均还便宜。”

门外晓蕾母亲也在说起看到的“洗浴中心”，“圆梦洗浴……行不行啊？”

声音像长了脚，传到一瘸一拐走出另一诊室的病患耳中。

“哎，你们也想去对面新开那家圆梦体验店啊？我跟你说要去就快点在网上排号，现在约的人可多了！不用水冲，是雾气的，温度刚刚好，洗得可干净了，还不怕伤口沾水！”

瘸着腿蹦进来的年轻男孩指指自己膝盖，“我运气不好，约上了，太兴奋了冲进去的时候摔了一跤。本以为洗不了了，没想到伤口一样能洗，还给我把蹭到的沙子洗干净了。刚才上药包扎的时候，大夫都惊呆了！”

医生从诊室跟着出来，无奈道，“别那么夸张……我们医院不另外推荐任何仪器和药物啊。不过，咳，”

医生别过头，仿佛在跟护士说话，下巴指了指男孩的膝盖，“伤口确实很干净。这种擦破皮的伤口，一般都要挑石子再冲洗灰尘冲几遍，病人都会嫌疼，但他的就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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