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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四十分,林修从西厢房走出来。
他洗过脸,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夹克——这是上周在平价商场买的,吊牌刚剪,领口还有折痕。他没有带任何行李,只将那个藏着养父母照片的铁盒塞进夹克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院里很静,石榴树的枯枝上凝着薄霜。陈伯庸站在厨房门口,腰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在往沸腾的锅里下面条。
“坐。”老人头也没回。
林修在石凳上坐下。石桌粗糙的纹理隔着手肘,冰凉坚硬。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伯庸佝偻的背影在蒸汽中晃动,像一个做了千百遍的仪式。
面很快端上来,清汤,细面,窝着一枚荷包蛋,几片青菜,一滴香油。江城最寻常的阳春面,林修小时候养母常做。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陈伯庸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他只是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着一杯白开水,像过去几十年每一个清晨那样。
面吃到一半,林修的筷子停住了。
“陈伯伯。”他说,声音有些闷,“梦薇那边……”
“我知道。”陈伯庸放下杯子,“她打过电话来,问你好不好。”
“您怎么说的?”
“我说,”陈伯庸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挺好的。”
林修没有抬头。他继续吃面,把汤也喝干净,碗底一粒葱花都没剩。
“陈伯伯,”他站起身,“我走了。”
陈伯庸点了点头。
林修走向院门。青石板路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修。”陈伯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修停住。
老人没有起身,依然坐在那张旧藤椅上,背脊佝偻,白发如霜。
“你爸当年走的时候,”他说,“也吃了一碗阳春面。”
林修没有回头。
“他没吃完。”陈伯庸说,“面凉了,剩了半碗。”
林修站在门槛边,晨风吹过他新换的夹克衣角。
“我不会剩。”他说。
推开门,他没有回头。
东风巷的清晨,属于早起的老人和上学的孩子。林修穿过那些熟悉的门牌,17号、15号、13号……他在11号门前停了一下,那是李司机母亲的家。门扉紧闭,老太太应该还没起床。
巷子口的黑色商务车还停在那里,车窗依然紧闭。林修走过去,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刻意放慢。经过车头时,他侧头看了一眼。
驾驶座的男人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表情。
林修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打车,没有联系任何人,只是沿着老城区边缘那些他走了无数遍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向城市的另一端。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一座不起眼的商住两用楼下。
七层,灰白色外墙,底商是两家半死不活的小超市和一家彩票店。三楼以上是出租给各种皮包公司的写字间,电梯老旧,走廊昏暗,没人会注意谁来了、谁走了。
金石资本江城临时办公室,就在六楼最东边那间。
林修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苏清。她今天没穿套裙,而是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头发随意挽着,妆容淡到几乎没有。看到林修,她没有惊讶,只是侧身让出通道。
“三公子在等你。”她说。
这是林修第一次踏入林霆的“领地”。
办公室不大,陈设极简。一张黑色办公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柜,没有窗户。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像某种刻意压抑的奢侈。
林霆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颧骨轮廓锋利如刀,但眼神依然沉静,像冰封千尺的深湖。
“坐。”他没有抬头。
林修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从内袋掏出那张赵广生的照片,放在桌面上。
“赵明辉今天下午会签收购协议,”林修说,“五折,一千万,付款周期压缩到十二天。资金来源你那边已经查清楚了,三层境外公司嵌套,第一层实际受益人姓林。”
林霆抬起眼,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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