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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镯子还在张引娣手上攥着呢。
她倒住进城里,吃白面穿花布?
那妇人看她眼神直发愣,心里门儿清。
火候到了。
马上又加了把干柴。
“我悄悄告诉你,前两天有熟人去那边讨饭,正巧看见张引娣进了玉笙布庄。跟那个老东家关在屋里聊半天,出来时人家还亲自送她到门口,手里掂着几大包银元!他们就在后窗底下偷瞄了一眼,说是‘图样’。”
“图样?”
陈大妮一下怔住。
她盯着自己鞋尖上那一小块污渍,视线模糊了一瞬。
“可不是!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拿啥图样啊?肯定是做衣裳用的!一个地里刨食的村妇,字都认不全,还能画出花来?里头准有猫腻!”
那妇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黄纸,展开一角。
上面歪歪扭扭描着几根线,像小孩信手涂鸦。
她把它晃了晃,又迅速收了回去。
那妇人拍着大腿信誓旦旦。
“十有**是偷来的!抢来的!说不定就是顺手从哪家铺子里抄走的!”
周围的女人也都往前凑了半步,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整齐。
这话一落地,陈大妮脑子嗡的一声。
她眼前闪过张引娣写字的样子。
对!
张引娣连自己名字都写歪,哪会什么描图剪样?
这图样八成来路不正!
东西肯定不是她的,她就是拿来卖钱!
陈大妮猛地吸了一口气,肺叶胀得生疼。
她脸上一下子窜起一股狠劲,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碎石子硌着脚心,她没喊疼。
“哎!大丫!你跑啥去啊?!”
她头都没回,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念叨。
“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我得要回来!”
几个女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嘴角齐刷刷往上一翘,露出等着瞧热闹的劲儿。
她们压低嗓音,你一句我一句地嘟囔着。
“快瞧快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可不是嘛,早听说那小蹄子手脚不干净,今儿总算露馅了。”
“嘘,别大声,先听着,看她怎么圆过去。”
“哎哟喂,走走走,咱也去瞅瞅热闹!瞅瞅那小蹄子还能嘚瑟几天!”
街面上立刻聚拢起三五成群的人,一边走一边议论纷纷。
玉笙布庄里。
张引娣正把几张刚画好的新样图,一张接一张摊在金老板面前的柜台上。
她手腕稳当,动作利落。
每放一张图,都用指尖轻轻抚平边角。
柜台上的铜算盘静默着,旁边还摆着半杯没动过的凉茶。
“上回那批货不知道赶出来没?这是我这几天琢磨的新款,琢磨来琢磨去,觉着大伙儿穿了肯定舒坦,就赶紧送过来了。”
她说完,又将最上面一张图往金老板跟前推了推。
金老板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一张张翻着图,眼睛越瞪越圆,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妙!真妙啊!你这小脑袋瓜咋跟开了光似的?前两天还有人给咱打了一件样衣,模样儿是挺俏,可跟你这比—,差一大截!”
他放下手里的图,俯身凑近纸面。
“老板满意我就放心啦!我靠这点手艺混口饭吃,图个踏实。这样吧,这张图算我白送您的,一分不收,当交个朋友。”
她话音未落,已从布包里取出一支炭笔。
飞快在图右下角签了个名字,墨迹未干,便轻轻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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