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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鸢脑子里嗡了一下,她好不容易将将劝服了众人,此人却在这个时候提这些,不是故意找麻烦么?
再说他是谁?方才那衙差说顺天府的人要来,可他怎么穿着二品补服,顺天府的府尹也才三品。况且此人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她实在想不起京师哪位大员如此年轻。
冯二娘回忆着道:“一个多月前吧。有日清晨,嫣娘突然说身子不适,一连两日闭门不出,我怎么敲门都不回应。后来,我主动说,给她两贯看病钱,她才肯开门,只是脸上却蒙着纱巾。”
“她说脸上起了红疹,不便见人。我当即明白定是那病症。但我也并未嫌弃她,只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想请京西贫民窟一个叫姜媚的女子来照料。那人是她远房表姨,是个哑巴,这种病,非得哑巴来照顾,才不会走漏风声。”
“她那表姨穷困潦倒,长得不好看,还驼背,年近四十还未出嫁,靠着拾荒度日。她说,不如将那表姨接来照看她。”
“若非河神所为,为何有人看到至少两人被鬼追着似的冲到河里?”标准而宏亮的官话。
众人循声看去,见是一个头戴乌纱、身穿绯色官袍的人,便纷纷向他行礼,让出一条路来。
那人迈着四方步,在俯首的众人中不疾不徐地走来:“都是好好的人,你倒说说他们怎会有如此死法?”
“所以你就答应了?”谢婉鸢追问道。
冯二娘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答应又能如何?生意总要做下去,毕竟嫣娘是我满翠楼的招牌。若要叫外人知道她染了这病,我满翠楼可就毁了!再者,这两年生意有了起色,也是因嫣娘,我也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所以,我亲自去寻了姜媚过来,对外宣称,嫣娘得了风疹。说来这姜媚倒也尽心,每日帮着嫣娘取药煎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许是感激她的收留之恩吧。那些日子,嫣娘本来彻夜难眠,自姜媚来了,倒是睡得安稳了些,人也精神多了。”
“哦?”那人似乎来了兴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那你凭什么说此事与神明无关?”
众人一见这穿绯袍的质问穿鸢袍的,才压下去的激愤又燃了起来:“是啊,凭什么?大人,这两个小贼就该送衙门!”
那女娃娃眼看着情势不妙,居然躲到谢婉鸢身侧,抓着她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说到此处,她又回想起了嫣娘,面色渐渐沉重,长叹一口气:“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嫣娘人都没了……”
谢婉鸢思忖着道:“如此说来,嫣娘或是因这病症自尽?”
冯二娘摇头:“应当不是。她这病症大半月就痊愈了,接客也无碍,脸上更看不出痕迹。”
谢婉鸢看着那小女孩满是祈求的双眼,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除了早已远嫁的大姐之外,她们全家的女眷被判了流放,她的小妹妹当时也只有这么大,也是这般抓着她的袖子求她:“姐姐我实在走不动了,我们歇一歇好不好?就歇一会。”
她低头看了看妹妹,那细细软软的脚踝已经被镣铐磨破、溃烂,她其实也很想停下来,却还是告诉妹妹再坚持一段就可以歇了,此时停下来会挨鞭子。
霍岩昭又问:“莫非是她患病之事被人知晓,一时想不开?”
谢婉鸢眸子一亮:“那嫣娘很可能在出事当晚遇到了什么人,受了刺激才轻生。”
霍岩昭颔首,看向冯二娘:“出事那晚,都有谁在这楼上?”
妹妹很懂事,拖着步子跟着走,可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突然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她每每忆及此事,总是忍不住想,当时她若依了妹妹,妹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大人,”她向那二品官深施一礼,“下官敢担保,此事绝不涉及神明,请您容下官些时日,定能找出凶手!”
冯二娘回想片刻:“春絮她们都在,那日有不少人散客,还有晓霞和祥和皮具铺的潘掌柜。”
霍岩昭面色微沉:“既然如此,便将他们都叫来问话。”
冯二娘虽不情愿,却也不敢拒绝。她应声下楼,先安排几个舞女应付客人,不多时便带着一行人回来。
那人啧啧了两声:“我等得了,百姓们等不了啊!这样吧,我给你三日,三日内你若查出凶手,他们二人所犯之事就此作罢。若查不出——”那人俯身凑到她耳边,热气直扑到她的脸上,“他们二人仍要受罚,我还要弹劾你渎职之罪,如何?”
众人已经被那人煽动起来,要求将孩子治罪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日……三条命案,仅凭一个证人不太可靠的证词,如何能在三日内查清楚?
五位姑娘款款而来,衣袂飘然,步履轻盈。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体态丰腴却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深褐色铜钱纹丝缎长袍,一股富贵之气。他名唤潘博,手挽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笑得殷勤。
他今日刚好又来了满翠楼,冯二娘便将他也一并唤来。
“霍……大人,若是因为三日破案的事,下官当时实是没有旁的办法。若将那两个孩子送官,他们恐怕都不能活着走出来,还请大人体谅属下的无奈。”她拱手道。
霍岩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答她的话。
“你可知我来刑部之前曾在都察院任职?”他说着便起了身,迈着四方步从书案后绕了出来。
霍岩昭正色道:“前日夜里,你们可曾在楼上见到可疑之人,或遇到什么异常之事?”
姑娘们见他神色凝重,顿时收敛了媚态。
潘博与晓霞也松开手,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能让人不养鸟,还能让鸟不来找人嘛?
事情说完,谢婉鸢等人告退。几人正要往外走,霍岩昭却叫住了方钰,又让人将梁虎也叫过来。
梁虎一听霍大人找他,便觉得不妙。霍大人话不多,自打上任以来,还是头一回单独找他和方钰。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春絮见冷场,率先开口道:“那晚我与夏萤、秋露、冬霜在绮香阁陪客饮酒,中途只有冬霜出去过片刻,其余时间大家都在阁中。当时气氛热闹,想来其他客人也未曾久离。”
夏萤附和道:“对,那日气氛融洽,客人们玩的尽兴,应是除了冬霜以外,没有人外出。”
“今日谢主事的事两位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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