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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思就是五品以上才可入内,只是说得委婉了些。
“可我听说主事历来也可自由出入库房啊?”“有。一位是永定侯家的二公子,另一位是个普通的书生,近日才中了秀才——都是年纪轻轻的健全人。”
才中了秀才大概不会想轻生吧。永定侯在朝廷里也是如日中天,他家的二公子,日子应该过得也不错。这二人都不像是自尽而亡。
莫非是意外落水?谢婉鸢起身望了望河上的石桥,栏杆并不矮,
“这接连的落水,附近的百姓有没有看到过?”
“您可不知道,”那差役苦笑了一声,“这附近的人个个都说自己看见了。有的说是水浪把人卷进去的,有的说是夜叉鬼跳上岸来抓人。小的一吓唬,说造谣的要挨板子,那些人又都说没看见了。闹了半天,就一个人是真看见了,是这片打更的,已经在那候着了,”那差役一指远处一个布衣短打的人,招手让他过来。
打更的见了谢婉鸢这个当官的,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见她和颜悦色,看上去还有些纤弱,才终于放松了些。
“回大老爷,七八日前吧,大约二更的时候下了暴雨。小的就躲到那边的河神庙里避雨。突然听见有人边哭边喊:‘你别跟着我啦,我错啦!’,跟狼嚎似的,要多瘆人有多瘆人。小的往河堤上一望,有个人跟被鬼撵了似的往河边跑,眼瞅着到了河边也不停,扑通就掉河里了。小的仗着胆子跑到河堤上看。好家伙,那天上的白光一闪一闪的,河面上全是死人,鸢面獠牙的,就这么漂着,都快漫到岸上来了……”
他说到这就说不下去了,不停地拂着胸口给自己压惊,看他这样子,真是吓得不轻。
谢婉鸢从不信鬼神,河面上漂满尸体更是不可想象,可是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撒谎。
“你后来也没去报官?”
“小的吓得腿都软了,好不容易才跑回家,哪有心思报官。而且您猜怎么着,四日前又来这么一出,一模一样,那人就跟被鬼撵了似地往河里跳……”
谢婉鸢沉吟了片刻:“你说的可是实情?如果故意夸大,可是要挨板子的。”
“哎呦,大老爷,”那打更的扑通跪倒,“借小的一百个胆也不敢骗您啊,都是小的亲眼所见。”
谢婉鸢点点头,又问了那打更的几个问题,确认他头脑清醒,又让衙差即刻将尸首带回顺天府等家属来认领。
衙差临走前说他们顺天府有位大人一会就到。
谢婉鸢暗自冷笑。虽说这种京师要案一向是刑部牵头,顺天府打下手,但这尸体捞上来这么久了,那人都还没到,也是懒散得可以。
随她来的那个刑部小吏重重地叹了口气:“大人,这案子就这么一个证人,还说的这么不像话。这要是真报上去,谁能信?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跟梁主事和方员外郎商量商量,万一上头怪罪,咱们也好……”
谢婉鸢没答他的话,自己在河堤上来回走了两趟,发现路边的草丛里有一个个小小的土洞。
她让小吏去河神庙附近再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别的证人。见他走远,围观的百姓也已散去,她才俯下身来,轻轻嘬了嘬嘴巴,发出一种吱吱的叫声。
片刻之后,那路边的洞里出现了一双双晶晶亮的小眼睛,紧接着源源不断地冒出一些灰乎乎的小脑袋。一只只毛茸茸的硕鼠从洞里涌出来,乌泱泱地聚了一大片,一圈圈地把她围在其中。
谢婉鸢打量了一下这些硕鼠,个个都是毛发灰暗,腹部干扁,有几只还掉了毛。
“是你在叫我们?”为首的硕鼠吱吱地叫道,口气很不耐烦。
谢婉鸢看他这副样子,有心逗逗他:“是啊。看你们这样子,近日过得不太好啊。此地忽然闹鬼,摆摊卖吃食的少了吧?”她笑眯眯地吱吱道。
那硕鼠被她戳到了痛处,把胡子一吹:“我们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你究竟有什么事?”
“有正经事。方才躺在这的那个人,他死的时候你们看见了吧?”
那硕鼠回身和其它鼠吱吱对叫了一通,又对谢婉鸢道:“……看见啦,怎么啦?”
“可有人追他或者推他?他是自己掉进水里的吗?”
那打更人看到河上的异象,说不定当时是受了什么影响,神志不清,那他的口供最好能有所佐证。
硕鼠把小豆子眼一转:“为何要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谢婉鸢想了想:“我傍晚给你们送些米糕来。”
硕鼠嗤了一声:“万一你不来呢?想知道你就现在给。”
“我现在没有。”谢婉鸢掏了掏袖筒给它看。
“那我们也不奉陪了。”那硕鼠吱吱对鼠群叫了两声,转身就要走。
哇哇——
来福不知从哪飞下来,追着那硕鼠狠狠地啄它,两只大而有力的翅膀不停地扑扇着,样子凶猛极了。
硕鼠瞥了她一眼:“能有什么异象?整条河里漂着大米糕?我倒想呢。”
谢婉鸢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追问。
关于那人如何落水,打更的与耗子说得一致。可打更的说自己看到了满河的尸体,耗子们却说没有。打更的不像在说谎,可耗子们更没有必要说谎,何况河里漂满尸体原就是不大可能的事。
想来是打更的看到了幻象,说不定那落水的几人也是受了某种幻觉的影响。
可若真是幻觉的影响,那几人是从远处跑来最终落水,打更人却是从沿河的地方走到河边,被吓了回去。这路径、反应全然不同,看来这背后另有因果。
“以前一直是如此,但自从孙大人统领咱们衙门,规矩就改了。”
谢婉鸢心里一沉,她在大理寺没日没夜地拼了三年,就盼着升任刑部主事,到此处来查父亲的卷宗。怎料如今进库房的门槛竟然拉高了。
若不是他们刻意掩藏证据,又何必如此……莫非这位继任的孙尚书也曾参与构陷父亲?还是说这是上头某位大人的意思?
她当着两个守卫的面,还强作淡定,一出了后院,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散尽了,干脆一屁股坐到游廊的台阶上不想起来。
来福扑扇着翅膀落到她的肩头,探出蓬松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来福,我得升到五品才能查卷宗,”谢婉鸢一脸颓唐,“可是,有几个举人出身的能做到五品?”
当初她是顶替了过世的谢婉鸢师兄的身份,才做了大理寺的评事。谢师兄生前是举人,她便也只有举人的出身,而本朝五品以上的官员几乎全是两榜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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