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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又惯会撒娇,过去拉着纪枝的手再抱一抱,在耳边软声道:“好啦别生气了,我下次不欺负她了。”纪枝心里有气,但确实受用这一套。闻又见她脸色缓和下来,亲亲她的脸央求着:“你再陪我堆个雪人嘛。”“怎么这么爱玩。”虽然这么说着,但纪枝还是走到了雪地里,应着闻又的要求准备堆一个大雪人。纪枝把长安也拉过来一起玩,虽然闻又不太乐意,但被瞪了一眼也老老实实接受了。屋里的云在青见了去看一旁沉默寡言的徒儿:“想出去玩吗?”卓君的视线从窗外移开,说道:“我不爱玩这些。”云在青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声音轻松愉悦:“那你陪我玩。”卓君垂眸看着牵着自己手掌的手,忍不住要收紧,又在理智回笼时克制住了,任由那两只手松松散散地搭在一起。小院不大,但堆两个雪人是够的。云在青和卓君的雪人还没堆完,玄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个有个鬼师养的鬼不受控制大开杀戒,云在青只好带着卓君急匆匆离开。这个岁首,云在青不在,纪枝虽然遗憾,但也没办法。少了两个人,纪枝便没做那么多菜,让长安选了几道她爱吃的,闻又吃着香火,但也点了一道鱼,闻闻味道也好。吃过饭,两人一鬼在院子里远远地看了一会儿镇上的烟火。夜里寒意升了起来,纪枝叮嘱长安早些休息。回到屋里,纪枝看到闻又拿出来那件襦裙。“”“现在没人了,可以穿了吧?”闻又似乎看不到纪枝穿这一身不肯罢休。纪枝盯着那件繁复精致宛如嫁衣的襦裙出神,半晌后,低声说了一句:“好。”闻又莫名紧张起来,她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什么。纪枝有些羞,她颦眉令闻又背过身。闻又这次难得的听话,愣愣地点点头,真的背过去了。纪枝抬手取下束发的木簪,青丝如瀑泻下,指尖搭在盘扣上,微微用力,道袍便散开了。襦裙繁复,穿戴起来也麻烦,闻又这一等便等了许久,她几次想偷偷看一眼,但都被纪枝发现没能成功。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闻又挺直了腰。“好了。”纪枝说话有些磕巴,像是紧张。明明那么期待纪枝穿上那身衣裳,可真到这时候了,闻又反而不像平时那般急性子,她喉咙动了动,慢慢转过身。今夜的月亮很亮,月光穿过窗纸透进来,映在那一身红衣身上,闻又竟有些分不清月光照在哪儿。似乎照出来她眼里的星星。“好看。”纪枝很白,平时穿着暗沉的道袍看上去有些瘦弱没气色,今夜在月光下的一身红衣,却显得她皎洁如月。闻又的目光太过灼热,纪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看了好一会儿,闻又才欢呼一声跑到纪枝身边叽叽喳喳,摸摸这摸摸那,最后还亲亲纪枝。“一件衣裳而已,至于嘛。”纪枝心跳如鼓。闻又抱着纪枝不撒手,欢喜得比她自己戴上舍利子能长高更甚。闻又把头埋进纪枝肩颈间,闷声嘟囔了一句:“我的。”纪枝听见了,身子猛地僵住。我的。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前尘(9)前尘(9)过了岁首,云在青还是没赶回来,只传信说玄门出了事,等忙完了再来看望纪枝她们。没过多久,纪枝便在靠近乡镇的郊外搭了一家凶肆,卖些纸钱香火,也会帮忙处理没人认领的尸体。白天没什么人来,晚上却是热闹的很。因为鬼门关在这里。纪枝受白无常所托,当了个看鬼门的。闻又有些不乐意,虽说不用纪枝来开这个鬼门了,但地府阴气通过鬼门传上来,对人身体伤害很大。最后一人一鬼商量着,闻又来看门,纪枝离远一点坐着。世间过得久了,消息也传开了,不管是人还是鬼,都知道这地方有个很厉害的鬼师在守鬼门,不仅有人性还懂鬼情,不管是人是鬼,只要她能帮上忙,都会照顾一二。这天晚上,纪枝画了几张符,然后便靠着竹椅轻阖上眼。闻又让那些入黄泉的鬼一个个排好队,然后便慢悠悠地来到纪枝身边,也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静静地看着这人睡觉。长安搬东西过来的时候疑惑地看了两眼,都被闻又凶巴巴地瞪回去了。游魂来得差不多了,闻又想叫醒纪枝让她回屋睡,弯下腰听见纪枝呼吸沉稳,又有些不忍心了。她将人抱起来,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几声吆喝。“纪道长!纪道长!出事了!”纪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闻又不太高兴,顺手摸了摸。“怎么了?”问完话,纪枝才发现自己是在闻又怀里,她眼神闪动了一下,在由远及近的喊声到跟前来时从她怀里下来。肩背和腿弯还残留着冰凉的温度,纪枝却觉得烧得慌。“纪道长!”来人正弯着腰大喘气,喘了两下便拉着纪枝往外走:“快!纪道长,土塘那边出事了!”纪枝眉间皱起来,土塘其实就是附近村民自己挖出来的一个池塘用来浇水灌地用的,虽然不是很深,但之前出过水鬼就成了一个野塘,水鬼被收了以后,附近的村民还是不太敢去。“走。”纪枝叫了长安和闻又,人和鬼都跟着王婶子往土塘去。夜晚路不好走,离得也不近,纪枝便在王婶子身后贴了张符,一行人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王婶子到的时候还在纳闷,怎么去的时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回来这么快还不累。纪枝没多解释,揭了王婶子背后的符后便走到土塘边,土塘已经围了不少人,那些人见到纪枝过来纷纷让路。月光明亮,不需要打灯也能看清河面飘着的尸体。尸体正面朝上,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双手还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口鼻处有黑色的血迹。一个土塘,一夜之间飘了二十七具尸体。很快官府那边和玄门也来人了,这几年这种鬼怪相关的事官府都会请玄门来帮忙。很巧,玄门来的人还是熟人。卓君。卓君几个月前出师,不再跟着云在青四处游历,开始着手处理玄门的事,玄门内的天师都认定卓君会是道祖的接班人。卓君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纪枝,她并不意外,反而在垂眸时嘴角牵出一抹笑来。她走过去,像是熟识之间打招呼:“你来啦。”纪枝愣了一下,然后小幅度点点头。官府的人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劝说回家,周遭安静下来,卓君的视线从河面的尸体转向纪枝,“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纪枝沉默不语。卓君余光中闪过长安惨白的脸,她笑着凑到纪枝耳边低声道:“鬼师。”肩膀被用力一推,卓君倒退了两步站稳。闻又扶着纪枝,目光不善地瞪着卓君:“离她远一点。”“最近我处理的事,十件有八件都是鬼师做的,纪道长。”卓君笑着,嘴角的弧度很像云在青,可那双眼睛却冷得瘆人。“你这个鬼师的开道者开了个好头啊,你不觉得自己该负责吗?”纪枝抬眼:“那些人做的事凭什么算在我身上。”“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知道鬼也是能养的,他们又怎么会控制鬼满足自身的贪念。”卓君眼底闪着寒光:“纪枝,迟早有一天,因果会落在你身上,你会后悔当初走上养鬼这条路。”“明明是人性的问题,全都说成纪枝的错。你刚刚的话是在承认纪枝有多出类拔萃吗。”闻又侧身挡在纪枝面前,平时爱玩闹的鬼也在这一刻被点起来火气,鬼气自她身上翻涌而出,一些死亡前留下的痕迹也慢慢显露出来,青紫的血管从眼尾蔓延至脖颈,直至皮肤都透露着寒意。闻又当初是被冻死的,所以即便她被纪枝养得很好,长大了长高了,魂魄也依旧是冰的。“闻又。”纪枝握住了闻又的手腕,轻声唤回她的理智。鬼气包裹着一人一鬼,有一小部分窜到后面将长安拉了过来。卓君没有畏惧,她抬头看着张牙舞爪要冲自己而来的鬼气,出声疑惑:“纪道长,你养的鬼不太听话啊?”闻又差点忍不住想把她扔土塘里跟这些尸体过夜。官府的人将尸体都打捞起来,一时煞气冲天,身上没带符箓的人控制不住地头晕恶心,体弱的更是直接难以呼吸要靠身边人扶着走远一些才好。“都是横死的。”纪枝站在远处看上一眼,眉峰已经皱了起来:“怨气重,易出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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