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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主卧的钥匙被蒋志梦收了起来,没人知道藏在什么地方,除了睡觉的点一概不准出入。老江中午回来想睡个午觉都不被允许,生生赶到书房的那张沙发椅上,勾着本就不适的脖子鼾声大作。
&esp;&esp;非但如此,蒋女士每天出去上班前还要将大门反锁,以防止她偷溜出去搞什么小名堂,搞得她甚至都点不成外卖,只能勉强从冰箱里把前一天晚上剩的饭菜热一热吃。
&esp;&esp;转机也在这天出现。
&esp;&esp;智者千虑,必有一疏,何况是一位徒有生活智慧而无专业训练的小城妇女。蒋志梦中午接到自家大哥的电话,让她把母亲的哮喘药送过去,打开背回来的挎包一瞧,那几样药果然夹在里面,急急忙忙骑了辆电驴出去。
&esp;&esp;难得停了一上午的雨,现下又有淅沥欲起的趋势,江微确认没有听到蒋志梦离开前给大门上保险的声音,立刻从厨房出来,拨打了前几日存在手机里的开锁热线——地图上显示离她家只需步行十五分钟,可能更快,算上开锁的时间,应该赶得及在母亲回来前完成这一切。
&esp;&esp;等师傅过来的同时,她点开打车软件,将所有能叫的车型全都追加一遍,连价格都没看一眼,以求拿到行李箱后能立刻坐车离开。
&esp;&esp;可偏偏此时雨渐下渐大,本来这两天在外面跑单的司机就少,就连老江都是忙里偷闲,心思不全在这上面,更遑论像这种天气。
&esp;&esp;屋里的门比外面的防盗锁好开得多,师傅查过她的证件确认没问题后,没费多大功夫就三下五除二地搞定,若不是今天蒋志梦急事忘记锁门,恐怕未见得有这么顺利。
&esp;&esp;只是万事俱备,箱子拿到手,行李手提包都提前收拾好,独独卡在了最重要的这一步上。手机界面上那道圆圈转了又转,却始终没人接单,看得她心乱如麻。
&esp;&esp;眼见最靠前的等候次序排在了五十位以后,按她平时下班打车的经验看,少说要再等一个小时以上。
&esp;&esp;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esp;&esp;而且要是让蒋志梦回来,看到这幅场景,又要好一顿发作,以后只怕是更难逃走。
&esp;&esp;打电话给老江让他回来接自己?不太可能。自己的父亲她还是了解的,母亲说他往东就绝不往西,蒋志梦既然已经三令五申禁止他偷偷放女儿出去,就算借老江十个胆子也不敢违命。
&esp;&esp;而且听说他今天早上接了个定时的单子,一直从城区开到景区,估计一天都在那边转悠,现在让他回来也赶不及。
&esp;&esp;冒雨直接走到高铁站?听起来是能离开家里最简单的方法。但是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包不防水,行李又因为装得太满不能完全合上,若是电脑进水更加麻烦。
&esp;&esp;江微在脑海中一项项过掉那些不具备可行性的方法,心凉了半截。她退出打车软件,想着要是这时候能找到人能来接她就好了,顺手点开通讯录翻看。
&esp;&esp;可是该找谁呢?
&esp;&esp;江邈早回到医院上班,离她有四百多公里。因此她首先想到的是林聿淮,他之前还问自己打算何时返程,车票买好没有。但江微纠结了半天,先尝试给赵乾宇拨过去。
&esp;&esp;没接通。
&esp;&esp;再拨,还是没接通。
&esp;&esp;林聿淮接到那通最后选择拨向他的电话时,已经快要开到高速路收费站。前方摩肩接毂堵成一大滩,慢吞吞地一步三挪。他压在路尾,正开车慢慢跟上前一辆的步调,这时候身边铃声响了。
&esp;&esp;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即使前方就有电子警察拍照,他也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听。
&esp;&esp;江微语气匆匆,甚至可以称得上焦急,都没来得及解释清楚什么原因,却不忘先跟他说抱歉,问他能不能到自己家来接一下她,有一些急事,可能需要快一点点。
&esp;&esp;末了还补充道,当然你要是已经不再渝城的话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esp;&esp;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这跟他假客气。
&esp;&esp;他打断她有些讷讷的语气,当即说好,我很快过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esp;&esp;挂断电话后,看见旁边那条车道还来不及跟上,空出一块位置,他找准时机,直接打方向盘插了进去,险险擦过前车的保险杠。
&esp;&esp;四面八方响起一片鸣笛叫骂声。
&esp;&esp;后方的车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段,司机打开车窗探出头奉上一段娴熟的国骂,林聿淮视若无睹地从它让开的地方掉头,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esp;&esp;不到半个小时,林聿淮准时出现在那棵刺槐花树下。
&esp;&esp;老树的叶子在这个时节早已落光了,新春的芽还没发出来,枝枝节节地缠绕在一起,泼天的雨线被树枝拦腰剪断,如一串串散乱的玉珠坠下。
&esp;&esp;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这棵岁岁枯荣的树下等过她许多回,那时他们还没有像后来那样闹僵,至于避若水火的地步。他用来载她的还是自行车,有时是等她下来,有时是目送她上楼。他们穿行于这座小城的街头巷尾,江微偶尔会向他介绍路边栽种的花草树木,是什么习性,什么癖好,说话声顺着懒洋洋的风传过来,可她究竟说的什么内容,他竟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她随口一提的那传言中刺槐花的花语。
&esp;&esp;这些记忆从他的心神中一刹闪过,不过一瞬。江微正守在自己卧房的窗前,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一点凉汗,每隔几秒就要往外探出一眼,看有没有人过来,再摁开锁屏上的时间,心情七上八下,唯恐蒋志梦在他赶到之前先回来。因此当那辆suv一出现在自己家楼下,她便立刻识别到了它的行踪。
&esp;&esp;这车虽然不曾见他开过,但她还是根据大致价位和本小区的房价对比判断出主人的身份。
&esp;&esp;林聿淮方一停下来,预备给江微发条消息说自己到了,便听见楼道里一阵咚咚作响的足音,听上去险些要把台阶踏破。他推开车门下去,正巧撞见她从单元里跑出来,两手提着硕大的行李箱和塞得满满当当的包。
&esp;&esp;他正打算过去从她手接过,结果江微远远地冲他喊了声快开后备箱,便只好转身折返,帮她把东西放了进去。
&esp;&esp;重新回到车里,天色又更加暗沉了些,他打开雾灯和示廓灯,隐约看见前方有一道影子,径直朝着这边过来。
&esp;&esp;因为雨下得太大,看不怎么真切。
&esp;&esp;似乎还若远若近地传来几句叫喊。
&esp;&esp;等蒋志梦终于追到面前,他才看清对方竟是她的母亲。这时江微在一旁心急如焚地催促:“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esp;&esp;林聿淮也没多问,直接发动引擎,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尖利的锐响,绕开对面那辆越来越近的电动车,提速直冲出进时的门,在暴雨之下绝尘而去。
&esp;&esp;驱车往地老天荒(已修)
&esp;&esp;他们从小区里疾驰而出,转入一条笔直的大道。
&esp;&esp;大雨滂沱,路上的行车屈指可数,步道人迹寥寥,只有信号灯在雨幕中变换着色彩,冷冷清清地倒映在柏油路面的积水上,如一幅笔触凌乱的油画。
&esp;&esp;白色路虎踩在临近超速的边缘,连续几个十字路口长驱直进,行经之处溅起几道低低的水花。
&esp;&esp;车窗没完全关拢,卷着雨点落入她的颈窝。雨声嘈杂,电话不间断地打过来,江微全按了挂断,选择性回了几条消息,大致说自己坐朋友车走了,到了之后会报平安,让他们不用担心,接着把蒋志梦的手机号和微信依次拖入黑名单。
&esp;&esp;完成这些动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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