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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悠然这下听明白了,这两年风调雨顺的,税收又低,百姓手里有了俩闲钱,再不像往年那样勒紧裤腰带,就指着粗粮填饱肚子了,不然他们这摊子的生意也不会像眼下这么红火了。
&esp;&esp;他笑着开口道:“这么说来,还真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哈哈。”
&esp;&esp;“哈哈哈!”秦掌柜连忙摆摆手,“玩笑话罢了,我可是巴不得你们这生意再红火些的!哈哈,如今你们可是我的大主顾哩!”
&esp;&esp;阿陶在一旁笑嘻嘻接话道:“您也是我们摊子的大主顾!哈哈!”这话说得几个人都笑起来。
&esp;&esp;沈悠然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他默默在心里琢磨起粮食的事情来。
&esp;&esp;秦掌柜这话虽是玩笑,却也点醒了他,粮食安全在后世都是头等大事,更不用说在生产力如此低经济结构如此脆弱的当下了。
&esp;&esp;如今他们村的吃食生意,一月一百多斗的粮食消耗,确实不算小数了,就算秦掌柜这次补上了货,府城运来的粮价肯定会贵上不少,这份成本早晚要摊到他们这些买家头上,可他们摊子上这油条、豆腐脑的价格是定死了的,轻易不能涨,到时候这净利润肯定就会被压缩了。
&esp;&esp;这还只是眼下,往后摊子生意要是再好些,或者村里别的产业起来,用粮的地方只会更多,粮价若是再波动几次,或是像今年这样短了数,或是南方的粮食出了别的岔子运不上来,到时候粮价飞涨,他们这点小本买卖,可就真抓瞎了。
&esp;&esp;虽说秦掌柜人不错,可粮商也得看天吃饭,看利行事的,这粮食的命脉被捏在别人手里,他总感觉有些不踏实。
&esp;&esp;而且,就算不说吃食生意上用的粮食,只说他们村这五十多口人的嚼用,现在也是没什么保障的。
&esp;&esp;他们第一茬开荒种的豆子大部分都卖了,换成其他杂粮吃,现下都眼巴巴指望这茬冬麦子的收成,可这生地头一茬种麦子,一亩能有个一石的收成就是顶好的了。
&esp;&esp;按他家十五亩地算,算上蒋天旭和葛春生,这十五亩地的收成,也就将将够他们六个人一年的口粮,根本没有富余的能存下来。
&esp;&esp;其他家顶多也就能多出两三个人的口粮来,凑在一起也不过十来石,摊子上的消耗,到时候还是得从粮铺里买。
&esp;&esp;过两年开始交税后,怕是更匀不出来多少了。
&esp;&esp;沈悠然越琢磨眉头拧的越紧,老话说得好,“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这存粮的事儿,得抽个机会跟陈叔好好谈谈了,要么在村里起个粮仓,要么家家户户都修个地窖存粮。
&esp;&esp;还得好好合计合计来年收了麦子,每家留够一年的口粮,还能余多少匀到吃食生意上来,剩下的缺口还有多少,得赶紧想法子补上。
&esp;&esp;或是从这会儿起每月多买些粮食,或是趁着来年夏收的时候粮价低,村里凑些钱提前收些粮食上来存着,平日里该从粮铺买还是照旧买,万一遇上粮价飞涨的年景,他们手里也有存粮能顶上。
&esp;&esp;沈悠然在心里盘算完粮食的事儿,手里的豆腐和五花肉也都分开切利索了。
&esp;&esp;阿陶则早就凑到秦掌柜跟前,把他们要成立安阳镇吃食行会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跟方尚儒怎么谈的,说到沈悠然拟定的行会章程,说得眉飞色舞的,脸上全是得意。
&esp;&esp;秦掌柜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esp;&esp;他跟方尚儒不一样,他是早就知道沈悠然本事不小的,同心村的生意规模镇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毕竟每个月的粮食消耗在那里摆着,可刚刚阿陶说的这些事,还是超出了他对沈悠然的认知。
&esp;&esp;秦掌柜抬头看了眼还在摊架上忙碌的沈悠然,心里暗暗感慨一句:幸好当初没有因着孩子间那点误会闹僵了,不然……就沈悠然如今这筹划的本事,说一句深谋远虑也不为过了,更难得他才不到二十岁,这日后…怕是要成个人物了。
&esp;&esp;他顺着阿陶的话夸了几句,又笑道:“那金谷坊的朱老板,我倒是可以帮着说和两句。”
&esp;&esp;沈悠然连忙道谢:“这可真是太好了!上回就听阿昭说过,这朱老板为人正派,跟您交情也好,您帮着说上一句,怕是能顶别人十句啊!哈哈。”
&esp;&esp;秦掌柜笑呵呵地起身,准备回铺子里接着忙卸货的事儿:“哈哈,你也别给我戴高帽!老朱这个人性子怪,平日里不爱掺和这些事的,能不能说成我可不敢打包票啊!再说了,”他顿了顿,“我听着你那章程,就算老朱不掺和,你们这行会也是照样能立起来的,也不耽误啥吧?”
&esp;&esp;耽误倒是不耽误,可对行会成立之初的公信力,还是有一定的加成作用的,毕竟金谷坊在镇上的名声要比醉月楼好上一些。
&esp;&esp;沈悠然笑着接话:“朱老板要是不来,这行会的底气可就弱了一半啊,还是得麻烦您,替我们多说几句好话。”
&esp;&esp;秦掌柜也明白他的意思,笑呵呵地答应着走了。
&esp;&esp;他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阿望再过几天就放假了,就按之前说好的,先让他在歇上一天,收拾收拾,十七那天就让他到村里教书去,你们看成不成?”
&esp;&esp;猪脚
&esp;&esp;沈悠然抬头笑道:“您还记着这事儿呢!”
&esp;&esp;“那哪儿能忘呢!”秦掌柜正色道,“得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就这么说定了,到那天一大早我就撵了他去。”说着就摆摆手走了。
&esp;&esp;沈悠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就两三天功夫,怕是也不够教什么正经东西,不如让秦若望给村里这些孩子讲讲书里的有趣故事,或是说说县学的事儿、教教上课的规矩,要是真让他教这些没有基础的孩子读书认字,怕真是有些难为他了。
&esp;&esp;正琢磨着,就见蒋天旭挑着空担子从街角转了过来。
&esp;&esp;沈悠然交代了阿陶几句,便寻了张靠后的桌子,等蒋天旭放下担子喝了口水,便认真教他认起字来,用的是《千字文》。
&esp;&esp;蒋天旭记性极好,沈悠然又教得用心,每教一个新字,都会在专门给蒋天旭准备的空白册子上写几个用这个字组成常用到的词,比如教“盈”字,便写上“盈亏”“丰盈”,教“暑”字,便写上“立暑”“暑气”等,这些词里的另一个字蒋天旭多半都认识,因此学起来也不算吃力,半个时辰就学到了“玉出昆冈”一句。
&esp;&esp;沈悠然看看天色,估摸着快到巳正,得赶紧开始做红烧肉和麻婆豆腐了,便起身收拾起书本,笑道:“这会儿就先学到这里吧,你这学的效率已经很高了,回家再接着往后学,咱们慢慢来。”
&esp;&esp;蒋天旭点点头,把写了半页字的小册子小心揣进怀里。
&esp;&esp;下午挑着空担子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心里默默背诵着前面几句和新认的字,遇到实在记不起来的,便拿出小册子看上两眼。
&esp;&esp;“悠然呢?”蒋天旭放下担子,却见摊子上只有阿陶几个在收拾东西,没有沈悠然的身影。
&esp;&esp;阿陶正归拢着摊架上的家伙什,头也没抬道:“上前头木炭铺子去了,说要做那肘子,得用上好的果木炭烤才行,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esp;&esp;蒋天旭点点头应了一声,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也开始帮着收拾东西。
&esp;&esp;没多会儿,沈悠然便拎着篮子回来了,篮子里除了两块包好的木炭,还有两个小陶罐,是从酱料铺子里买的蜂蜜和面酱。
&esp;&esp;另一只手里还用草绳拎了一只猪脚,他先把猪脚放到那两只肘子旁边,又在板车上寻了个空档儿,把手里的篮子放好,感慨了一句:“这果木炭的价格,都快赶上猪肉了,可真是精贵。”
&esp;&esp;蒋天旭用草绳把这篮子也牢牢捆在板车上,一边系着绳子一边接口道:“镇上这两家木炭铺子,多半都是从县城的炭行进的货,要是让阿旺他们直接从县城的铺子买回来,兴许能便宜几个钱。”
&esp;&esp;济陵县城是有几家炭行的,两家大些的炭行也有自家的烧炭窑,都集中在县城西南角儿下风口的地儿。
&esp;&esp;一般从入秋开始,炭行门口就热闹起来了,县城和周边几个镇子的木炭铺子或是杂货铺的人,都要陆陆续续去下订单了,还有一些高门大户,因为用炭量大,也是直接跟炭行谈生意的。
&esp;&esp;沈悠然叹口气:“昨儿个没想起来这茬,算了,好在也用不了多少,买上这两块应该够用了。”
&esp;&esp;他说着又笑着感慨:“得亏咱家里盘了火炕,不然这木炭可真是烧不起,就那普通木炭,一斤都要十来个钱呢,快够咱买上两担柴火的了!”
&esp;&esp;郑聪在板车另一侧帮着推车,听到这话接口道:“这边柴火贵些,以前…以前我家就挨着成片的山,我爹常上山砍柴,一担柴火才卖上三文钱,冬天顶多贵上一文,累上一整天,挣得钱还不如编两个筐多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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