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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宇道了谢,拉着苏晚小心地走近火堆。立刻有人递过来两个破陶碗,碗边缺了口,但还算干净。锅里的糊糊是某种野菜混着极少量糙米煮成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腾腾的,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已是难得。
苏晚接过碗,却没喝,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抽搐的孩子身上。孩子母亲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将孩子抱紧了些,眼神充满戒备和绝望。
“这位大嫂,”苏晚轻声开口,声音尽量柔和,“孩子是不是烧了很久了?”
妇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下去:“三天了……吃什么吐什么,浑身滚烫,刚才开始抽……怕是,怕是不行了……”说着又哽咽起来。
周围人沉默。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孩子。他们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离去。
苏晚放下碗,走到妇人身边蹲下。陆承宇立刻跟过去,站在她侧后方,保持着一个保护兼警惕的姿态。
“我能看看吗?”苏晚问。
妇人迟疑了一下,看着苏晚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有着与周围麻木人群不同的生气和关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往前递了递。
苏晚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惊人。又轻轻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散大。确实是高烧惊厥,再不止住,就算不死也可能烧坏脑子。
她想起怀里的碎玉,掌心又开始隐隐发烫。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解下腰间用树叶包好的草药,摊开在地上。蒲公英、车前草、还有之前在岩洞附近找到的几片薄荷叶和一种她依稀记得能退热的、叶子带锯齿的植物(后来她才知道这叫“地榆”)。
“有干净的水吗?和能用的锅。”她抬头问。
老者看了看她摊开的草药,又看看她镇定的神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他示意旁边一个妇人去取水——是从河里打来的,用破陶罐装着。又有一个妇人贡献出一个小一点的瓦罐。
苏晚将草药挑拣、洗净,放进瓦罐,加水,架在火堆旁的小火上慢慢煮。她没有现代工具,只能凭感觉掌握火候和时间。煮药时,她一直将掌心贴着瓦罐外壁,碎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似乎比平时更热一些。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药汁熬成深褐色,散发出苦涩的气味。苏晚将药汁滤到另一个破碗里,晾到温热,然后小心地扶起孩子,一点点喂进去。孩子意识模糊,吞咽困难,喂进去的药汁漏了一大半。苏晚耐心地一点点喂,同时用手掌轻轻顺着孩子的胸口,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那是外婆小时候哄她喝药时哼的。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看着。火光照在苏晚专注的侧脸上,她脏污的脸颊被汗水打湿,几缕头发粘在额角,但眼神清澈而坚定。陆承宇站在她身后,目光片刻不离,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
一碗药喂了快一刻钟。喂完最后一口,苏晚没有放下孩子,而是继续抱着,用手掌轻轻按摩孩子的穴位——太阳穴、合谷穴,都是外婆教过缓解惊厥的。她的掌心始终贴着孩子的皮肤,碎玉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暖流在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孩子的抽搐渐渐减弱,呼吸不再那么急促,潮红的小脸似乎退了一丝热度。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咳嗽了两声,吐出一些粘稠的痰液,然后沉沉睡去,虽然呼吸还有些粗重,但明显平稳了许多。
“退了……烧退了!”一直紧盯着孩子的母亲忽然颤声叫道,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眼泪汹涌而出,“真的退了!老天爷,老天爷开眼啊!”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和议论。老者凑近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向苏晚,眼神复杂:“姑娘……懂医术?”
苏晚有些局促地放下孩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略懂一点皮毛,跟家里老人学过。”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孩子母亲就要跪下磕头,被苏晚慌忙扶住。
“大嫂快别这样,孩子没事就好。”苏晚脸微微发红,一半是累的,一半是不好意思。
流民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警惕、麻木,多了几分好奇、感激,甚至是一丝隐约的敬畏。在这缺医少药、朝不保夕的乱世,一个懂医术的人,哪怕只是“略懂皮毛”,也意味着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老者沉吟片刻,开口道:“两位若暂无去处,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是往南边去的,听说南边临川镇还没被战火波及,官府设了粥棚,或许能寻条活路。”
陆承宇和苏晚对视一眼。这正是他们需要的——有人带路,有明确的目的地,还能暂时融入群体,避免单独行走的危险。
“多谢老丈收留。”陆承宇拱手,“我们兄妹二人,愿随队伍同行,略尽绵力。”
老者点点头,吩咐人给两人匀出一点位置休息。那个被救孩子的母亲更是将自己仅有的半块粗面饼硬塞给苏晚,千恩万谢。
苏晚靠着陆承宇坐下,接过面饼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面饼又硬又糙,但能充
;饥。她小口咬着,目光望向南方。
临川镇。有粥棚,或许还有医生,有秩序。那是乱世中的一点微光。
陆承宇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暖。碎玉贴在心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热流,像黑夜中的一点萤火。
前路依然渺茫,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孤独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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