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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忍着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收回手,恭敬道:“娘娘凤体并无大碍,只是肝气稍有郁结,心火微旺,以致胸闷失眠。民女开一剂疏肝理气、清心安神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放宽心怀,自可无恙。”她顿了顿,补充道,“殿内熏香似有些浓烈,于安神略有妨碍,娘娘夜间可稍减些。”
柳贵妃不置可否,收回手,慢悠悠地拨弄着腕上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目光却依旧锁在苏晚脸上:“你倒有几分眼力。听说你医术不错,在宫外也有些名气?是从何处学医?师承哪位高人?”
来了。苏晚早已准备好说辞,垂目答道:“民女医术乃家传,自幼随家母学习。家母曾是游方郎中,后定居南地,民女便跟着学了些皮毛。家母已过世多年,并无显赫师承。”
“南地?”柳贵妃凤目微眯,“南地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回娘娘,原籍江州。家中已无亲人,民女孤身一人,行医为生。”苏晚对答如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
柳贵妃点了点头,忽然话题一转,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宫听说,近日京城外,有个女大夫,医术了得,却与朝廷钦犯沈氏余孽勾结,还身怀异宝,被官府悬赏捉拿。那画像上的女子……倒与你有几分神似。”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高公公等内侍的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苏晚身上。捶腿的宫女动作也微微一顿。
苏晚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委屈惶恐,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柳贵妃(又迅速垂下),声音微颤:“娘娘明鉴!民女惶恐!民女自入京以来,谨守本分,只为行医糊口,从未与任何朝廷钦犯有过接触,更不知什么异宝!那画像……民女未曾得见,但想是民女相貌平庸,与那歹人偶有相似,才惹娘娘疑心。民女愿对天发誓,绝无虚言!”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冤枉、百口莫辩的模样。
柳贵妃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锐利得仿佛
;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良久,她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娇媚,却无丝毫暖意:“瞧把你吓得。本宫不过随口一说,你既说不是,那便不是了。高进,看赏。送苏大夫出宫吧。”
“谢娘娘恩典!”苏晚连忙叩首,接过高公公递来的一小锭银子,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这关暂时过了,但柳贵妃的疑心,绝不会因此打消。
走出景仁宫,阳光刺眼。苏晚跟在面无表情的高公公身后,沿着来路向宫外走去。经过一处偏僻的、堆放杂物的小院墙外时,怀中玉佩碎片的悸动与牵引感再次变得清晰,而且……似乎有了一丝奇异的共鸣?仿佛墙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回应?
她不敢停留,更不敢张望,只将位置死死记在心中。
直到坐上回程的轿子,驶离皇城,苏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只觉得浑身乏力。但脑海中的信息却纷至沓来:柳贵妃寝宫内的玉佩气息、偏僻小院墙后的奇异共鸣、周婕妤无意透露的搜宫信息、以及柳贵妃那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杀机的试探……
马车在“回春堂”后巷停下。苏晚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走下马车。店铺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沈墨探出头,见她安然返回,松了口气,迅速将她拉入,关门落栓。
密室内,陆承宇和沈清辞早已等候多时。见苏晚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两人悬着的心才放下大半。
“如何?”陆承宇急问。
苏晚喝了口水,定了定神,将宫中经历,尤其是柳贵妃的试探、景仁宫内的玉佩气息感应、以及那处偏僻小院墙外的异样,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最后一块碎片,在长春宫,确切无疑。”沈清辞听完,斩钉截铁道,“那偏僻小院的共鸣……难道前太子被囚之处,就在附近?或者,那里是柳氏存放重要之物的地方?”
“柳氏疑心已起,虽未当场发作,但定然不会罢休。”陆承宇眉头紧锁,“明日的宫宴,恐怕真是鸿门宴。苏晚,你不能再进宫了,太危险。”
苏晚却摇头,目光坚定:“不,我要去。玉佩碎片之间有感应,柳氏寝宫内的那块,我能隐约感知其方位。而前太子的下落,也需确认。宫宴人多眼杂,反而是机会。沈姑娘入宫赴宴,我可再借周婕妤或其他人请医之名,设法混入,与沈姑娘里应外合。我们在宫中,必须找到那最后一块碎片,并确认前太子的情况!”
沈清辞看着苏晚,眼中闪过激赏与担忧,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便依计行事,但需更加缜密。墨叔,立刻设法,将苏晚今日在宫中可能被盯上的消息,通过‘福顺’传递给我们在宫中的其他人,让他们多加留意,必要时予以掩护。另外,将我们得到第四块碎片、并感应到最后一块在长春宫的消息,也设法透露给可能知晓‘七星卫’线索的暗桩,或许能加速他们的判断和行动。”
夜色再次降临。京城之中,暗流涌动。景仁宫内,柳贵妃把玩着手中一盏琉璃杯,杯中美酒殷红如血。她对着下首垂手而立的高公公,淡淡问道:“那女大夫,出宫了?”
“是,娘娘。已派人暗中跟着,回了‘回春堂’。”高公公恭声道。
“回春堂……”柳贵妃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家的老铺子……沈墨那老狗还在。有意思。明日的宴席,给本宫盯紧了,凡是与沈家、与那女大夫、与玉佩有丝毫关联的人和事,都给本宫挖出来!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搞鬼!”
她放下酒杯,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悬挂的一枚用明黄色锦囊仔细包裹、从不离身的硬物,眼神骤然变得幽深而狂热。
传世玉佩……完整的力量……还有那可能身负灵脉的“钥匙”……很快,都会是她的了。这大靖的江山,还有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也只能是她和她儿子的!任何挡路之人,都将被碾碎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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