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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付明光也没有留在饭店门口,二人一道沿着街道走入半明半暗处,有黄包车夫想上前来揽客都被那男人打发走了,左右无外人,付明光点了支烟深深吸了口,说:“五哥,我们去吃宵夜吧。”
&esp;&esp;他唤五哥的男人笑了起来,道:“不是刚从饭店出来?”
&esp;&esp;付明光咧嘴一笑,他这一笑就将身上的儒雅风流抖落得一干二净,和在酒宴与沈元章面前浑然不同,透着股子野劲儿,或者说是自西装革履的绅士,摇身一变成了街头无拘的野蛮无赖,道:“五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吃洋人做的那些玩意儿,还吃不饱,又得应付那小子的旁敲侧击,没劲。”
&esp;&esp;黎震笑着点了点他,道:“难怪二叔说你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esp;&esp;“不像吗?”
&esp;&esp;黎震不假思索道:“像。”
&esp;&esp;付明光说:“像就行了,你看纪丰那样的老狐狸还不是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信了我是侨商。”
&esp;&esp;黎震道:“阿闻,你觉得这个沈四少怎么样?”
&esp;&esp;“愣头青,”付明光说,“沈元章也就占了个年纪长,他侄子要是再长几岁,哪儿轮得到他当家做主?”
&esp;&esp;付明光嘿然笑道:“也亏得他没几个兄弟,还都是短命鬼,不过就那位沈家的二太太,面善心慈的纪老板,还有那些盯着沈家的生意人,也够他吃一壶的。”
&esp;&esp;黎震说:“这小子还是有些手段的,他爹和他哥出事刚见报的时候,鸿兴几乎瘫痪,沈家股票下跌,是他站出来连消带打稳住了人心,让鸿兴能够继续运行。”
&esp;&esp;付明光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根基在,沈山父子尸骨未凉,那些盯着沈家的人多少也要顾忌一点脸面,不然传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还要不要在上海滩混了?就看谁先沉不住气,第一个跳出来了。”
&esp;&esp;黎震似懂非懂,说:“要我说趁他病要他命才是正经,这些生意人也真虚伪,满肚肥肠算计,一个个都恶,还要管什么脸面。”
&esp;&esp;付明光笑起来,路灯映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显得分外温情,话说出口却又十足刻薄,道:“五哥,古代逼宫还要打清君侧的名号呢。”
&esp;&esp;“越是上流人士越要脸面,就算是想把人家剥皮拆骨,明面上也要做出一副不得已,百般为难的样子,最好还要落上几滴眼泪,比戏台上的戏子演技还精湛,”付明光说,“这也正好,给了咱们机会。”
&esp;&esp;黎震笑笑没有说话。
&esp;&esp;付明光揉揉肚子,道:“算啦,五哥,我饿坏了,想吃烧鹅。”
&esp;&esp;黎震道:“走吧,吃烧鹅。”
&esp;&esp;
&esp;&esp;沈元章回了沈公馆。偌大的花园洋房建筑极尽奢侈,白事的影子却还未褪净,中不中,洋不洋,在这初秋的凉夜里显出几分阴森。自沈山和沈元朗死后,沈家就被一种冰冷而沉闷的氛围笼罩了,连公馆里的佣人都不敢再大声说话。
&esp;&esp;这样的气氛并不会让人觉得舒适,沈元章却浑不在意,他迈入公馆内,佣人迎上来接过他的西装外套。正逢着冯晟和管家沈安送大夫下楼,大夫和沈安见了沈元章,都开口称道:“四少爷。”
&esp;&esp;沈元章面色平淡,问起了二太太的病情。
&esp;&esp;沈家二太太病了。
&esp;&esp;她是沈山的第二任妻子,沈元朗的生母,自沈家大太太去后,沈山不曾再续弦,后宅一应事都交给了二夫人冯氏。自沈山和沈元朗的噩耗传来,冯氏受不住打击,直接病倒了,一连两个月都不曾缓过来。
&esp;&esp;大夫叹了一口气,道:“二太太是一时急火攻心才昏厥了过去,老朽已经给二太太施了针,开了药。当务之急,还是需得让二太太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esp;&esp;“行了,和他说干什么,”冯晟突然打断他的话,冷笑一声,说,“沈四少贵人多忙,哪儿还管的上我姑姑是死是活?”
&esp;&esp;他这话一出,老大夫不敢吭声了,沈元章也不恼,道:“安伯,你送张大夫出去。”
&esp;&esp;管家沈安当即引了张大夫往外走。
&esp;&esp;沈元章没搭理冯晟,抬腿就朝楼上走去,冯晟脸色一沉,拦住他道:“沈四,你去干什么?”
&esp;&esp;沈元章道:“看看二娘。”
&esp;&esp;冯晟冷笑道:“如今孝顺,早干嘛去了?”
&esp;&esp;沈元章:“让开。”
&esp;&esp;冯晟听见这两个字,面色阴沉如水,死死地盯着沈元章。他长了沈元章三岁,自小时候来沈家拜访冯氏,无意间见沈元章的一头,幼时也没少动手,多是冯晟欺负沈元章。沈元章是个哑巴性子,不会告状,沈山也不常在家,又有冯氏给冯晟撑腰,冯晟自是想如何就如何。后来被沈元朗撞见过一回,沈元朗只不轻不重地责怪了冯晟几句,那一回是以沈元章险些咬断冯晟的手腕收场。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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