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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几人都笑,付明光意味深长道:“一定不会让诸位失望的。”
&esp;&esp;停泊的轮渡传来鸣笛声,付明光看了看齐秘书和万和洋行的买办,微笑说:“那就先祝诸位,一路顺利。”
&esp;&esp;待钟老板等人和纪丰告辞,登船离去,付明光和纪丰一干人看着白烟滚滚的轮渡,他道:“纪老板放心,我已经先传信给了我二叔,请他照顾几位老板,不要多久,他们就会回来了。”
&esp;&esp;纪丰笑说:“付老板做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听说元章这孩子最近给付老板找了不少麻烦?”
&esp;&esp;付明光看了眼纪丰,纪丰在沪城名声很不错,道是面慈心善,他所说的麻烦,无非就是自己帮沈元章弄来了机器——大抵打乱了他的打算。付明光念头转得快,旋即就猜出沈元章购置机器处处受挫,期间未必没有纪丰的手笔,他就等着沈元章朝他低头,偏偏被自己截胡了。付明光故作不知,说:“纪老板指的是……”
&esp;&esp;纪丰叹口气,道:“元朗走了,元章也同我生疏了,鸿兴碰上难关,这孩子竟还瞒着我。”
&esp;&esp;付明光故作恍然,他笑道:“沈四少这是拿您当亲长辈呢,您也知道,年轻人心气高,总想靠自己来证明,不到万不得已,不肯轻易低头,也不愿让您为他担心。”
&esp;&esp;纪丰摇摇头,说:“纪家与沈家是姻亲,我照看他,是理所应当,不然来日九泉之下怎么去见元章他爹和他二哥?”
&esp;&esp;付明光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esp;&esp;秋风吹皱了黄埔江滩,日头升起又落,不知不觉间,夜色就来了。今日的十六铺码头一如既往地热闹,即便是入夜,仍然有船只靠岸。
&esp;&esp;方耀文今晚早早地就到了码头边的仓库,鸿兴的原料,货物运输一应往来都要走水运,故而在码头边租赁了几个大仓库用以周转货物。远远的,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哗啦声,夹杂着偶尔的轮船鸣笛声。
&esp;&esp;“方经理,您去休息一下吧,等到时间了,我叫您,”管事对方耀文说。
&esp;&esp;方耀文道:“不用,我睡不着,等等吧。”
&esp;&esp;这一等就是三个钟头,距离沈元章通知他的三点还有半个小时,方耀文看了看怀表,吩咐管事,“让兄弟们做好准备。”
&esp;&esp;管事:“是,方经理。”
&esp;&esp;方耀文知道这批机器事关重大,为了避免走漏消息,有人捣鬼,他特意找的都是自己的心腹,只要这一批机器到位就能投入生产,不会耽搁鸿兴的货单。方耀文十四岁的时候就来到了沈家跟着沈山做事,一步一步从毫不起眼的小工,做到今天鸿兴的经理,顾家人都说他有出息,要他好好听他晴姨的话。
&esp;&esp;这一听,就是十三年。
&esp;&esp;方耀文忍不住点了一根烟,他看着自己怀表里嵌入的照片,是他与妻子,儿子的照片。沈元章果然替他约到了医生,他儿子天生心脏有问题,医生建议开刀。方耀文听得脸都白了,怎么能把他儿子的胸口剖开?
&esp;&esp;方耀文想,知道病因,不如保守治疗,总有法子的,小志还这么小——
&esp;&esp;一支烟抽完,方耀文灭了烟头,带着人朝码头走去。他在码头等了好一会儿,远远的,果然有一艘轮船靠近,他刚想让人做好卸货准备,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是六七个苦力打扮的年轻人朝他们走来,喝问道:“你们什么人!”
&esp;&esp;十六铺码头帮派盘踞,乱得紧,几乎所有在码头工作的苦力都入了帮派,方耀文不是头一回来,也不奇怪,熟练地迎上去,说:“我是鸿兴的方耀文,与贵帮的罗胜——胜哥打过招呼。今晚鸿兴有一船货要到,到得急,就不麻烦兄弟们了。”
&esp;&esp;小鬼难缠,方耀文不似冯晟跋扈傲慢于外,说着话,手中已经递过去一袋银元,道:“请几位兄弟吃宵夜。”
&esp;&esp;为首的是个左边脸有刀疤的青年,他道:“原来是鸿兴的方老板,您也太客气了,”他笑嘻嘻地伸手去接方耀文手中的钱袋,一只手却攥了把匕首,直接要往方耀文胸膛插去。刹那间,方耀文寒毛直立,仓促之下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又惊又怒,“你们……是什么人?!”
&esp;&esp;刀尖插入他的西装,鲜血涌了出来,方耀文也通些拳脚,一拳就朝那人砸了过去。
&esp;&esp;那人避开方耀文的拳头,抽出刀,血滴淅沥沥地溅在了灰扑扑的石头铺就的粗粝地面,他喝了声,道:“杀了他们!”
&esp;&esp;方耀文呼吸急促,反应极快地就自怀中掏出枪,可还不等拔保险栓,对方一刀又刺了过来,两方人马顿时杀成了一团。惨白的月光洒在粼粼江面上,有人中刀跌入黄浦江中,方耀文到底力有不及,刀扎入他心脏的时候,他眼睛大睁,喘息如破败的风箱,那一刻,他想到了许多,有靠岸的机器,有沈家的沈三太太顾晴,最后是他在家中的妻儿……恍惚里,他听见远处传来尖利的吹哨声,是码头边巡逻的印度巡捕,呼喊着朝江边跑了过来……
&esp;&esp;一片混乱。
&esp;&esp;不远处一栋四层的小楼中,沈元章静静地看着月光下摔倒在地的身影,月色映在他白皙冶艳的面容中,透出玉石也似的冰冷。
&esp;&esp;“天哥,我先回去了,”沈元章对身边的年轻男人说,男人约莫二十六七岁,肤色黑,浓眉,右颧骨一道旧伤疤划入下颚,一身冷硬肃杀气。闻言,荣天佐点了点头,道:“我送你。”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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