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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逢高踩低的佣人,斜眼打量这个“小拖油瓶”,压低的议论声直钻进她耳朵。
再迭加学校里那些关于“黎春没有爸爸”的恶毒嘲笑。若是平时,她早用拳头狠厉地揍回去了。可那时的小黎春正发着烧,用孤勇强撑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终于受不住那些目光,躲在后院紫藤花架下的灌木丛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一片清冽的阴影,遮住了头顶刺眼的烈日。
那是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他逆光站着,周身镀着一层朦胧的金边,像极了童话里降临的天使。
他蹲下来,手里拿着还没拼好的建筑模型,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阳光晒后的香味。
他没有嫌弃她满脸的鼻涕和眼泪,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滚烫额头上的碎发,又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那是她此生听过,最温柔的声音: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脸都烫成这样了。”
少年将那个半成品的木质模型,轻轻塞进她怀里。
“再哭该更难受了。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玩。你听话把眼泪擦干,我就陪你把它拼好,行不行?”
黎春呆呆地低头。那座模型上的每一块木板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连那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窗户,都能推开。
这个小房子,就像是一个属于她的家。
“你叫什么名字?”
“黎春。”
他看着她,眼底漾着一抹足以化开冰雪的笑:“黎春……那我以后,叫你春春,好不好?”
那是黎春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春”这个字,那么暖,烫得她的心尖发颤。
这些年,每当她受了委屈,只要想到谭屹那个带着温度的“摸头杀”,她就能重新披上铠甲。
可现在,管家房里死寂一片。
那个由他亲手教着拼好的木质小房子,早就被她用层层包裹,深深锁了起来。
她不敢拿出来,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因为睹物思人,那些被保存得好好的木块,每一寸都在残忍地提醒她——
那个会温柔地叫她“春春”、蹲下来哄她的谭屹哥哥,已经消失了。
现在的谭屹,是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大少爷,是甄乔的丈夫,是那个高高在上、甚至会冷眼看着她受辱的上位者。
回忆里的糖有多甜,现实的刀子就扎得有多深。
“没用的,黎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黎春闭上眼呢喃,喉咙里溢出呜咽,任由滚烫的泪水肆意流淌。
就这一会儿,她对自己说。
她放任自己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做回那个弄丢了全世界唯一一点温暖的、无家可归的小女孩。
等到眼泪擦干,她还得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黎管家。
……
十分钟后。
情绪宣泄完,她顶着红肿的眼皮去抽纸巾,目光扫过书桌,突然愣住了。
从温医生那儿拿回来的礼盒,怎么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她进门时明明随手扔在地毯上了啊。
走近一看,礼盒底下压着一张黑卡,还有一张便签。
字迹龙飞凤舞,正是谭司谦签周边用的花体字:
【密码是0203。】
0203?
0203。她出生的那一年,农历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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