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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万步说,皇帝看重个人爱恨重于一切,他知道了连岫声的身世,他当机立断选择绞死对方,以绝后患。

连酲也舍不得,他如何舍得,连岫声在他眼中,变幻万千,他也仍将自己视为对方的兄长。

连酲没了办法,只得道:“此事若还有旁的人也知晓,你也不消与为兄说了,为兄不想知晓,为兄累了,为兄要家去了,你且先放我走。”

连岫声却纠缠,“三哥还未回答,是否心悦于我?”

连酲半晌无语,过了半天,才压低嗓音怒吼道:“我是你哥!”

“所以,三哥是心悦于我的?”

连酲不信连岫声听不懂人话,他故意的,把自己往一个圈子里套,连酲既无可奈何,又怒不可遏,他拼尽了全力,不得其法,只能抄起桌上棋奁,朝连岫声脑袋砸去,趁对方吃痛卸力时,他从对方怀里脱逃,走时还没忘了带走那束杏花。

眼睁睁看着连酲身影远离,进财拘手转身,但见自家哥儿风轻云淡地捡了一榻棋子起来,他皱眉道:“哥儿今夕冲动了,吓到三哥儿了。”

“我的秘密太多了,三哥一无所知,对他不公平。”连岫声从一堆棋子之间,拾起三哥腰上遗落的捻金绦儿,绕于手腕。

“那也该循序渐进的来。”

连岫声被说的烦了,抬起眼来,“你话说的动听,与满财怎的言行不一?”

“……”-

连酲跑出酒楼了,衣裳散着,才发觉腰带落楼上了,他也不好再上楼取的,沿路随便买了一根,唤虎丘来付了钱,不停地唉声叹气。

虎丘问发生了何事。

连酲表情苦哈哈,连岫声这厮真是该天打雷劈啊,这种苦大仇深的事情,告诉自己干什么?害得他现在也欢喜不起来。

见哥儿不高兴,虎丘嘴笨,也不知怎生开解的了,随即拉上了哥儿,转街去看大鳌山。

大鳌山点在最热闹的地界儿,数层楼高,全身妆扮工夫细巧,更有沉鱼落雁西子,垂死化身盘古开天,碧海青天嫦娥奔月,姜太公钓鱼,武松打虎等人物诗画儿,叠彩成山,万灯齐明,怎一个震撼了得!

连酲渐渐看上了兴头,不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更是掏了银子买了只孔子讲学于杏树底下的花灯。

他待会家去了,就将灯神不知鬼不觉地挂到连岫声书房窗户上,可不能忘记儒家老祖宗啊。

看了鳌山,后头还有烟花可赏,什么“地老鼠”“银河流星”“琼盏玉台”,淹了夜空,与那大鳌山交相辉映,照夜如昼。

连岫声不爱热闹,他只身坐在近处一座楼台之上,扶栏望向下方人群之中的丽影,虽距离甚远,可勉强也能算与三哥的一番小团圆了。

三更时分,连府中人口才渐渐地多了起来。后面来家的连酲遭七姑娘抓住了,小姑娘拽着他的衣袖,将忍了几月的委曲思念化作了眼泪,说三哥是不是真的讨厌她了,今夕都不和她一起看鳌山了,连酲忙说不是,七姑娘又哭说她日后定不在外面人跟前摆说三哥了。她不说,连酲都快把这事儿忘了,安慰了七姑娘一番后,打发虎丘把人送走了。

连酲自己个则绕去了流芳阁,如此大的事,他第一时间还是想找那个亲自把四娘和连岫声带进家来的人说一说。

见连溥还未睡,连酲在院子里踅来踅去,他犹豫了,他不知要不要问连溥是否知道连岫声身世。

连酲心中有猜疑,他认为连溥多半知情,连岫声对他蔡家之事记得清楚,蔡家出事之时,连岫声起码也两岁有余了,不太可能出现连溥被怀着孕的四娘骗过身份的可能。

因此,连酲心中复杂得很,他以为连溥是个无用懦弱之人,可他竟敢将蔡氏遗孤捡回来养,还能伪装得无任何事发生过的模样,可自己今日若冲进去摊白一切,意义所在?

而如果不是连岫声主动告知,连酲就是到死都想不到他是连溥捡回来的,而非连溥亲生,之前各种推测,他也只推测出了蔡家许是他外祖家,或是其他惨遭灭门的门户之中,有他外祖一家。

连酲并不认为自己不够聪明,他已然绞尽脑汁,但今日之秘幸,连作者都不曾知晓,他又如何得知?

徘徊了多时,连酲裹了裹披风,还是走了,罢了,他往后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仍走他自己的路,管连岫声要做什么,他只需自保。

保住性命,也保住屁股。

第40章第四十回

流芳阁还是迎来了它的客人。

连岫声趁夜而来,连溥使扶光与他温了壶茶,喝下两盏后,连岫声便将夜夕发生的事悉数说与了连溥,连溥一改素日唯诺,厉色道:“我视你若亲生,便是盼你舍前尘旧事,你这番将身世随意告了他人,是觉自己个活够了,或是连家活到头了?”

“敏孜虽是比你年长,却不知事,他知了你身世,若再告了旁的人,你可还想活?”连溥拍案起身,负手在堂里踱步了几个来回,一腔怒火与忧心无处发泄,砸碎了只花瓶,回身苦口婆心,“连湫啊,你岂知你一人性命非你一人性命,你是二十七门户老小的血泪,你是为父老师唯一血脉,你怎的能如此轻率行事?!”

连岫声吃完了手中最后一盏茶,起了身,作揖告辞,说自己要回去睡了。

“……”

连溥已是浑身冷汗,他颤着身子,使了扶光出去,请三哥儿来。

连酲这会儿已经美美躺下了,躺下之前,还把孔子灯挂到了连岫声书房窗户上。

他初心不改,只要能让六弟做个好人,什么灭门,什么乱伦,呵,无稽之谈。

然而,外头院门被叩响了,连酲睁着眼睛,听见了说话声,再过一会,外头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一庞大黑影立于他房室之外,“哥儿,家老爷请你去他院里说话。”

“……稍候。”

连酲也不知是何事,忙从榻上爬了起来,外头虎丘推门进来,与他穿了衣裳,随意绑了头发,只插上簪子,便打着灯笼走了。

扶光在前头也打个灯笼,虎丘问是何事,这么晚了还请人过去,扶光说哥儿过去就晓得了,连酲在一旁,瞧见虎丘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到了流芳阁,连溥只让连酲进了他的茶室,虎丘扶光都在外头候着,门被他亲自合上,他是谨慎惯了的,检查了门,又检查了窗,还用竹竿敲了敲房顶,确认无碍了,才用袖子擦满头汗,一转身,自己的哥儿已经悠闲地喝了一盏茶了。

“今夕,六哥儿可与你说了甚么大事?”连溥假意问。

连酲点点头,“说了。”

连溥:“那你如何还喝得下茶?”

连酲放了茶盏,挪到连溥脚下,磕了头,伏于地上,说:“不论他与我说了甚么,不论他身份家世,我都视他做连家人,是我弟弟,父亲大可放下心来,此事我知晓了,便只会烂死在我肚子,只是父亲,我也有一问,还望父亲解惑。”

连溥说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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