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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夜幕低垂,办公室内却依然灯火通明。齐学斌站在挂在墙壁上的汉东省全域地图前,目光犹如两把极其锋利的尖刀,死死地锁定在“萧江市”的版图上。
新县长程兴来的到任,以及在常委会上的那番明目张胆的夺权叫阵,已经让齐学斌彻底清醒地认识到高建新和本土派对他的绞杀,已经从单纯的外部市级施压,升级成了极其致命的内外夹击制衡。
防守,永远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死局;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齐学斌转过身,对坐在沙上、一直严阵以待的常务副局长张国强下达了绝密指令。
“老张,我交给你一个绝密任务。你亲自挑选五个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刑警,脱下警服,换上便衣,今晚就秘密潜入萧江市。”齐学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出极其凝重的杀气,“你们要去找一个人。市属第一园林公司七年前的退休老会计,叫王德民。”
张国强闻言,浑身一震。作为跟随齐学斌一路在这场扫黑风暴中杀出来的铁杆心腹,他立刻闻到了这道指令背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政治血腥味。
“齐局,您的意思是……要通过这个老会计,彻底挖断高建新在担任副市长期间的地下资金链?”张国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确认。
“不是挖断,是直接要他高建新的命!”齐学斌眼神冷厉得可怕,“我通过市纪委吴晓华书记的内线查过了。当年高建新主管市城建局时,主导过一项重大的‘市属园林国企改制’。在这个过程中,几千万的国家优质资产被以白菜价秘密贱卖流失了。而当时经手所有做账环节的核心人物,就是这个王德民!”
齐学斌冷笑一声“只要我们能抢在市委惊觉之前,把这个王德民秘密扣押并撬开他的嘴,拿到当年高建新亲自签字授意做假账的原始复印件。这就是可以直接让高建新彻底停职双规的政治核弹!”
“齐局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备车!最多三十六个小时,我一定把人从萧江市给您囫囵带回来!”张国强霍然起身,满脸的肃杀决绝。
“记住!这是跨区越权跨境秘密抓捕!绝对不能动用县局的公家警车,更不能走任何内部审批程序留下痕迹。”齐学斌极其郑重地叮嘱,“一旦被高建新在市局的眼线察觉到清河分局有大规模警力异动,你们不仅抓不到人,甚至会被对方反咬一口,定个性为‘破坏破坏国企维稳大局’!”
然而,这场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的秘密行动,刚一开始,就在清河县的自家后院遭遇了极其恶心且致命的掣肘。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委例行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临近尾声时,新任县长程兴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突然难,将矛头死死对准了警力调配。
“同志们呐,咱们清河最近虽然扫黑除了恶,但大好的经济建设局面才刚刚起步,这社会治安可是重中之重啊!”
程兴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齐学斌,“但我听说,这几天县公安局有些刑侦骨干精锐,放着县里繁重的保卫外商和工地巡逻任务干,却神龙见不见尾?学斌同志,你虽然身兼多职,但警力可是地方经济展的保驾护航利器。这好钢,还是得用在刀刃上嘛。”
程兴来不动声色地直接甩出了杀招“我提议,为了确保重大外资项目的绝对治安,公安局近期必须冻结所有跨区出差和无关紧要的专案组经费,所有警力必须下沉死守县内各个经济工地。除非有县委县府双重签字的特批,否则任何人不准私自调动刑侦力量离开清河!”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齐学斌心头猛地一沉。程兴来这只阴险的老狐狸,虽然不知道昨晚他在局长办公室的密令,但程兴来常年在官场摸爬滚打,政治嗅觉极其敏锐。他这是在利用行政指令,强行锁死齐学斌手里的“刀把子”,把齐学斌变成一只被剪断爪牙的看家护院老虎!
“李书记,公安机关侦查办案有其特殊性和保密性。有些长线的积案正在关键时刻,如果在这个时候搞这种一刀切的警力锁死,恐怕会贻误极大战机啊。”齐学斌并没有退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吹茶叶的县委书记李守成。
李守成放下保温杯,一如既往地露出那副令人作呕的弥勒佛笑脸。
“哎呀,兴来县长和学斌同志的出点,都是为了咱们清河的大局考虑嘛。大家都不要激动。”李守成慢悠悠地打着绝顶太极,“治安要保,办案也不能停。我看这样吧,大型警力调动,确实得向县委县府联合报备,确保大营商环境不受到影响。至于那些一两个人执行的微小任务嘛,学斌局长自己灵活掌握就是了。”
看似谁也不得罪的圆场,实则等于是在变相支持了程兴来的限制令。李守成的底线很明确绝不允许齐学斌大规模调动警力去搞事情,打破他那极其可悲的“稳定压倒一切”。
在被县委书记和县长的联手行政掣肘之下,齐学斌原本计划的一个全副武装的二十人抓捕小组,被迫缩减成了张国强带领的三四个便衣孤狼小队。
而与此同时,萧江市的一处高档洗浴中心里,一场致命的后院起火已经爆!
高建新极其信任的心腹、市城建局的现任一把手赵局长,正满头大汗地抓着一部加密手机,向正在市委办公的高建新火急火燎地汇报情况。
“高书记,出……出大事了!”赵局长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道上放贷的线人今早突然向我透风,说昨晚在萧江市东城老棚户区那一带,出现了几个口音很像是下面县里来的硬茬子。他们出手极其阔绰,四处在道上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打听谁的下落,让你慌成这样?”电话那头的高建新语气冰冷不悦。
“王……王德民!就是当年咱们主导第一园林改制时,那个被您逼着内退封口的老会计!”
轰!
电话那头的高建新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猛地炸响了一记惊雷,冷汗瞬间湿透了名贵的衬衫后背。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跨区来秘密寻找这个足以让他高建新万劫不复的定时炸弹?!
除了清河那个已经被逼入绝境、向来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狗齐学斌,整个萧江市,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干!
“齐学斌!你他妈的这是在找死!!”
高建新再也无法保持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虚伪沉稳,他在电话里爆出极其失态的狂怒,“你立刻通知手底下所有信得过的人,联系黑道上的打手和拆迁队那些社会渣滓!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在齐学斌的野狗小队找到那个老东西之前,把王德民给我挖出来!连夜转移!如果这老东西实在不识相……制造一场意外!让他永远闭嘴!”
这一夜,整个萧江市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张国强带着三个心腹便衣,已经在萧江市最黑暗、最复杂、被帮派势力错综盘踞的城中村棚户区里,如同盲人摸象般艰难地摸排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这片城中村如同一座巨大的黑帮迷宫,违章建筑鳞次栉比,巷道狭窄如蛛网。在这里,警察的身份不仅不管用,甚至会引来无数充满敌意和觊觎的暗枪。
“张局,这已经找了七个落脚点了,全扑空了。那老家伙就跟人间蒸了一样。”一个满脸疲惫的刑警凑到张国强耳边低声说道,“而且,我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劲。有不少道上脸孔的地痞流氓,好像也在到处翻找什么人。”
张国强藏在暗巷的阴影里,看着外面几辆呼啸而过的无牌金杯面包车,眼中闪过极其凝重的不安。
他能清楚地闻到这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高建新在萧江市的手眼通天,果然已经在第一时间嗅到了清河刑警的跨区行动意图,市里的庞大反击机器已经全运转杀过来了!
“不能再按照常规排查找下去了。现在拼的就是生死时间差!”张国强咬紧牙关,眼中泛起血丝,“那个王德民当年为了自保才辞职销声匿迹,他反侦察意识绝对不低。立刻联系清河技侦中队,不用走合法审批流程,强行破译监听本市黑网赌场附近的通信数据!高建新这种贪官手下的白手套,手里肯定不干净。从这方面说不定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通过近三十六个小时、几度陷入绝境的残酷暗中角力,双方在这座黑暗迷宫中仿佛在玩着一场谁先拿到筹码就能定人生死的疯狂俄罗斯轮盘赌。
终于,在第三十六个小时的凌晨四点最黑暗时刻。
“找到了!”便衣刑警激动地压抑着声音汇报,“王德法那老狐狸因为有个嗜赌如命的儿子欠下了高额赌债,躲在这片棚户区最深处的一家废弃汽修厂的地下冷库里!”
“立刻行动!抢在高建新的人马之前控制住这老东西,把当年账本原件拿到手!”张国强粗暴地拔出手枪拉开套筒,眼神犹如受伤的孤狼。
然而,当他们犹如神兵天降般踹开那道生锈的铁门时。
迎面而来的,不是那个期盼中带着惊恐神情的老会计。而是十几个手里拿着砍刀和高强度钢管、眼露大凶凶光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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