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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手机还捏在中年男人汗湿的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可刚才视频里那张老泪纵横的脸,那句颤抖的“刘神医”,还有“三千万诊金”——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包厢里每个人的耳膜上。
死寂。
龙虾刺身龙船上的干冰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白气,可桌边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林薇张着嘴,口红蹭到了门牙上。表哥林峰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大舅端着酒杯,酒液在里面晃出一个惊惶的弧度。
林晓月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刘智……”
可刘智已经走了。那个穿着灰蓝色旧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中年男人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姿态近乎卑微。
包厢厚重的木门缓缓荡回来,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这一声像解开了什么封印。
“刚才……”表姐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刚才那人喊他什么?刘、刘神医?”
“三千万诊金?”林薇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开什么玩笑!就他?”
“那老头……”林峰终于把眼镜推了上去,镜片后的眼睛眯着,“看着有点眼熟……”
大舅猛地放下酒杯,酒液溅出来,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块污渍。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抖,在搜索框里输入“赵老”“协和”“病危”几个关键词。
页面刷新。
置顶的新闻标题跳出来:“商业巨擘赵文山病危入院,赵氏集团股价震荡”。
配图是一张新闻照片。照片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接受采访,面容威严。而就在几分钟前,这张脸上满是眼泪,隔着屏幕对一个他们刚刚还在嘲笑的穷小子哀求哭求。
啪嗒。
大舅的手机掉在了转盘上,砸翻了那只冰雕龙船的一角。
“赵文山……”他喃喃道,脸色从红转白,又白转青,“真的是赵文山……那个身家几百亿的赵文山……”
“不可能!”林薇尖叫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桌布里,“一定是搞错了!刘智他凭什么?!他一个社区医院的临时工——”
“社区医院临时工?”一直没说话的林父忽然开口,声音很沉。他看向自己的女儿,“晓月,刘智他……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全桌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林晓月身上。
她坐在那里,手指还捏着那根掉在骨碟上的筷子。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脸有些苍白。刚才刘智离开时,很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那个动作很短暂,指尖的温度却好像还留在布料下面。
“他……”林晓月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是在社区医院帮忙。但我……没问过具体做什么。”
“帮忙?”大舅的声音拔高了,“帮忙能让人家赵文山哭着喊神医?能让人开口就是三千万诊金?!”
“也许……”表姐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长得像?或者……是同名同姓?”
可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没底气。视频里那张老脸,那身医院病号服,还有中年男人冲进来时那副天塌了的样子——做不了假。
“手机!”林薇忽然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刚才那视频!说不定是演戏!是刘智请来的托儿!”
“托儿?”一直沉默的林母终于开口,她看着自己这个侄女,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薇薇,你知道赵文山是什么人吗?请他来演戏?”
林薇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直升机。”林峰忽然喃喃道,他扭头看向窗户。这里是三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流淌成河。“他说……直升机一小时后到。”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夜空忽然传来隐约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桌上的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点红光闪烁,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靠近。那不是普通的直升机,机身线条流畅,尾翼上有不起眼的金色徽标。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直升机没有降落——这家餐厅楼顶并没有停机坪。它悬停在窗外不远处,舱门打开,放下绳梯。一道身影利落地攀上,灰色衬衫的衣角在夜风里翻飞。
是刘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灯火通明的包厢,就那样消失在机舱里。直升机一个流畅的转向,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飞去,很快融入城市的灯海。
从男人冲进来到直升机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可这五分钟,把整个包厢砸了个粉碎。
“他……”表姐夫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恐惧,“他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林晓月慢慢地、慢慢地松开筷子。塑料筷子滚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直升机消失的方向,霓虹灯光在她眼睛里明明灭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解锁。是刘智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抱歉,临时有急诊。到家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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