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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林家老宅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压抑,与“康颐生命”那边的奢靡喧嚣截然不同。只不过,这次的中心,不再是讨论家事,而是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生死一线的焦灼。
林晓月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是母亲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惊慌:“晓月!快!快来市一院!你姑妈……你姑妈她突然不行了!在抢救室!”
姑妈?林晓月心头一紧。是她父亲的妹妹,林芳的姐姐,林秀英。这位姑妈在家族里,是出了名的“毒舌”和“势利眼”,比大舅妈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嫁得不错,丈夫早年下海经商攒了些家底,儿子也争气,在国外读了书回来进了外企,她自己便一直以“城里人”、“见过世面”自居,对林晓月一家,尤其是对找了刘智这么个“窝囊废”未婚夫的林晓月,向来是极尽挖苦嘲讽之能事。上次家族宴,她虽然没像大舅妈那样跳得最高,但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也没少说。
林晓月对这位姑妈感情复杂,谈不上喜欢,甚至有些厌恶,但毕竟是血缘至亲。她连忙摇醒身边的刘智:“刘智,醒醒,姑妈出事了,在医院抢救,我得马上过去!”
刘智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刚醒的迷茫。“市一院?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匆匆起床,刘智依旧只穿了那件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林晓月也顾不上换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深夜的街道空旷,林晓月把车开得飞快。刘智坐在副驾驶,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不知在想什么。
“姑妈她……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林晓月声音有些发颤,既是担心,也有种世事无常的茫然。她想起上次见姑妈,对方还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地嘲笑她找了个“社区医院的”,这才几天……
“到了就知道了。”刘智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车子冲进市一院急诊部。抢救室外面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林晓月的父母,还有姑父——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的男人,以及他们的儿子,林晓月的表哥林伟。林伟三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正烦躁地来回踱步。其他几个接到消息赶来的近亲也在,个个神情沉重。
看到林晓月和刘智赶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尤其是落在刘智身上时,眼神极其复杂。有期盼,有怀疑,有尴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希冀。
“晓月,刘智,你们来了……”林母迎上来,抓住女儿的手,眼泪又下来了,“你姑妈她……晚上还好好的,说有点胸闷,早早睡了,结果半夜突然大叫一声,人就昏迷了,怎么叫都不醒,还吐了……送到医院,说是……说是脑干出血!面积很大,位置很凶险,正在里面抢救,医生说……说希望不大,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脑干出血!林晓月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也知道脑干是生命中枢,那里出血,死亡率极高,即使救回来,也极有可能是植物人或者严重后遗症!难怪姑父和表哥是那种天塌下来的表情。
“现在情况怎么样?”刘智问,目光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
“还在里面,专家在会诊……”林父声音沙哑,他看了一眼刘智,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恳求,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刘智……你……你能不能……进去看看?我知道,你姑妈她以前……以前对你和晓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是她不对……可她……她毕竟是一条命啊!算爸求你了,你医术高,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姑父也猛地抬起头,看向刘智,这个一向在刘智面前带着优越感的男人,此刻脸上满是涕泪,竟挣扎着要站起来给刘智下跪:“刘智!不,刘医生!以前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混账!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救救秀英!救救她!只要你能救她,要我怎么样都行!”
林伟也停下了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刘智,想说什么,却终究开不了口,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其他亲戚也纷纷看向刘智,目光里充满了哀求。尽管他们之前对这个年轻人百般轻视嘲讽,但刘智救活早产儿、一根银针定住武林高手、在“康颐”翻手为云的事迹,早已通过各种渠道隐隐传开。在真正的生死面前,那点可笑的面子和过往的恩怨,都变得微不足道。他们此刻,只希望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社区医生”,真的拥有传说中那般起死回生的能力。
林晓月也看向刘智,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一丝恳求。她讨厌姑妈的刻薄,但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尤其是亲人的生命,在眼前消逝。
刘智看着眼前这些或痛哭流涕、或哀哀求恳的脸,目光平静无波。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对林父说:“把ct片子,还有最新的化验结果,给我看看。”
“有!有!”姑父连忙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一叠影像资料和报告单,双手递给刘智。
刘智
;接过,走到走廊光线较亮的地方,将ct片子对着灯光,一张张仔细看起来。他的目光沉静专注,手指在片子上关键的出血点附近缓缓移动,时而蹙眉,时而凝神。
走廊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只有抢救室里隐约传出的仪器滴滴声,和远处急诊室的嘈杂,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几分钟后,刘智放下最后一张报告单,抬起头,看向众人,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出血量很大,压迫了关键的神经核团和传导束,并且还在缓慢渗出。常规开颅手术风险极高,很可能下不了台。目前的保守治疗,只是维持生命体征,无法解决根本问题。拖下去,脑干功能会不可逆损伤,即使侥幸保住命,也极大概率是永久性植物状态。”
他的话,比医生说的还要直接,还要残酷。姑父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发出压抑的呜咽。林伟也背靠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抱住了头。林母和林晓月也红了眼眶。
“难道……就真的没希望了吗?”林父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刘智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最关键的ct片上,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着什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常规方法,希望渺茫。但,还有一种非常规的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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