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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丧家之犬,借着暮色和园林树木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角落摸去。拖鞋跑丢了一只,睡袍被树枝刮破,脸上、手上也添了几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去一个有酒、有人、有光、有声音的地方!去忘记这一切!
翻过围墙(幸好围墙不算太高,他仗着酒劲和一股狠劲,竟然爬上去了),摔在荒地松软的泥土上,滚了一身泥。他爬起来,不顾浑身酸痛,踉踉跄跄地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路灯光亮跑去。
半个小时后。
城市某个相对老旧、鱼龙混杂、霓虹闪烁的街区。这里聚集着大大小小、装修各异的酒吧、ktv、大排档,空气里弥漫着油烟、酒精、廉价香水和汗液混合的、躁动而颓废的气息。与王氏集团总部所在的cbd和王家半山别墅的静谧奢华,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王浩跌跌撞撞地走进一家招牌闪烁着俗艳粉红色光芒、名叫“夜色迷离”的中档酒吧。他身上的睡袍早已脏污不堪,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淤青和泥痕,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套着沾满泥巴的拖鞋,模样狼狈而怪异,与周围那些穿着时尚或暴露、正在狂欢或买醉的男男女女,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他甚至感到一种畸形的、报复性的快感——看,这就是你们王家的太子爷!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们满意了吗?!
“给……给我最烈的酒!有多少上多少!”王浩扑到吧台前,用嘶哑的声音吼道,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但依旧能看出是某种顶级黑卡的信用卡,拍在吧台上。那是他之前偷偷藏在睡袍内袋里、没被搜走的“私房钱”卡之一。
酒保是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年轻男人,他诧异地看了一眼王浩这副尊容,又瞥了一眼那张即使皱巴巴也价值不菲的黑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又一个家道中落或者受了刺激的富二代,来这里买醉发泄。
“先生,我们这里有……”酒保试图介绍。
“废什么话!上酒!最贵的!最快的!”王浩不耐烦地打断,眼神涣散,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狂躁。
酒保耸耸肩,不再多问,转身去调酒。很快,一杯杯
;颜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标注着高酒精度的烈酒,被推到了王浩面前。
王浩抓起一杯,看也不看,仰头就灌!辛辣、灼烧的感觉,如同火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生理性的眼泪,但也带来了一种更加猛烈的、短暂的、晕眩的解脱感。
“咳!咳咳!好!够劲!”他抹了一把呛出的眼泪和嘴角的酒液,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又抓起下一杯。
一杯,两杯,三杯……
他喝得又快又急,仿佛那不是酒,而是能浇灭心中恐惧和怒火的圣水。周围嘈杂的音乐、扭动的人群、闪烁的灯光,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模糊而扭曲的背景。只有酒精带来的眩晕和麻木,才是真实的。
“刘智……你这个王八蛋……乡巴佬……你他妈凭什么……凭什么踩在我头上……咳……”他一边灌酒,一边含糊不清地咒骂着,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
“还有顾宏远……沈万山……龙啸天……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老子缓过来……要你们好看……”
“爸……你老糊涂了……就知道关着我……有本事去对付外面那些人啊……”
“林晓月……晓月……”这个名字,让他的咒骂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混合着贪婪、不甘、怨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迷恋,“你本来应该是我的……我的!都是刘智!是他抢走了你!是他毁了这一切!”
酒精彻底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防线。委屈、恐惧、愤怒、怨恨、对往日奢靡生活的追忆、对如今狼狈处境的绝望、对林晓月那扭曲的占有欲、对刘智刻骨的恨意……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烈酒,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开始大声地、语无伦次地哭喊、咒骂、自言自语,时而狂笑,时而痛哭流涕。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指指点点,但很快又都转回头,继续自己的狂欢。在这种地方,一个发酒疯的醉鬼,太常见了。
“先生,您喝多了,要不要帮您叫个车?”酒保见他越闹越不像话,上前试图劝说。
“滚开!老子没醉!”王浩一把推开酒保,踉跄着站起身,又因为腿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吧台才站稳。他通红浑浊的眼睛,扫过酒吧里那些模糊的身影,忽然,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里,一个独自坐着、似乎在等人的、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侧影上。
那侧影……那感觉……好像……好像林晓月?
酒精和混乱的思绪,让王浩产生了幻觉。他死死盯着那个侧影,心脏狂跳起来,一股混合着强烈**、怨恨和某种病态兴奋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晓月……是你吗晓月?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他喃喃着,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痴迷的笑容,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卡座走去。
酒吧迷离的灯光,映照着他狼狈疯狂的身影,也映照着他那即将彻底坠入深渊、并可能将更多人拖入漩涡的、扭曲而危险的内心。
王浩街头买醉,不仅仅是为了逃避。
酒精,也放大了他心中最阴暗的魔鬼,剥去了他最后一层名为“理智”的伪装。
一场因他醉酒而起的、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的风波,或许,正随着他踉跄的脚步,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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