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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萍,快下来,你陈瑛表姐来了!”陈彦达一抬头看见女儿趴在窗前,连忙招了招手。
陈婉萍想起来,半个多月前父亲提起过陕西老家有个远房表姐要过来,她也考上了金陵女大,念的是中文系。父亲还特意嘱咐过,表姐虽然比她大两岁,但毕竟在南京人生地不熟,学习上生活上自己得照顾着人家,可现在婉萍觉得表姐根本不需要被人照顾,她那样好看,往人群中一站就自然是焦点,抢着争着照顾她的人多了去了,哪还用得着自己?
“来啦……”婉萍拖着声音答应,对着镜子又理了理头发,才慢吞吞地从屋里走出来。
陈瑛这一路上带了不少行李,箱子里是书,陈彦达手里的大包裹里面是一床棉被,她帮着把这些放在进门的一张小木桌上,然后接过夏青手里的两只布袋子。
陈瑛打开一只布袋,里面是满满的干枣,她对陈彦达说:“表叔,这袋红枣是父亲让我带来给您泡茶水的。”
“难得你父亲还记得我喝茶喜欢泡枣。”陈彦达笑着点头。
“您不嫌弃就好,”陈瑛说完,又打开另一只布袋对夏青说:“表婶,这些柿饼是我母亲自己做的,请您和家里弟弟妹妹尝尝。”
“辛苦你啦!”夏青笑着把才递出去的东西又接过来,顺手拎起白陶坛就要往厨房走。
陈瑛见状伸手拦住,局促地笑了下指着坛子说:“表婶,不好意思,这是别人托我带过来给……”
给谁?陈瑛一时竟然不知道要怎么说,她被卡住了,就这么尴尬地看着夏青。夏青倒反应快,连忙笑着把白陶坛还给陈瑛,接过话说:“你同学吗?也是你们金陵女大的。”
“不是,是我父亲的一个学生。他现在在南京教导总队当连长。”陈瑛摇了摇头。
“呀!年轻有为啊,”夏青那把唱评弹的嗓子恨不得凭空扭出三道弯来,轻拍了下陈瑛的胳膊,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我晓得啦!年轻人交往很正常的呀!”
“不是的,”陈瑛听到夏青的话,连忙摆摆手:“不是您想的那样。”
可能是从前的职业关系,夏青对男女间的事情总是会表现出异于寻常的热情与兴奋。她扑闪着大眼睛,含笑对陈瑛说:“害羞什么呀?他叫什么名字?”
陈婉萍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了一脸紧张的陈瑛。明明刚才还因为她有点不开心,但眼下见陈瑛为难,婉萍又腾地在胸中冒起一股子仗义,大声说:“人家都说不是了,那你还要逼着人家承认吗?说不是就不是呗。姨母,你拿着你的喜好硬往别人身上套是个什么道理!”
“真的不是,”陈瑛配合着用力地摇头:“我爸爸是培生哥的中学老师,虽然我们之前认识,但不是表婶你想的那种关系。培生哥中学毕业去考了黄埔五期,之后就再没回过家。上个月来消息说他编进南京的教导总队,他家里人担心他吃不惯这边的菜,就托我带来了一罐辣椒酱。”
“哦,”夏青对于这样的回答显得很是失望,但仅停顿片刻又马上恢复精神,问:“他叫培生啊,姓什么?”
“姓姜,姜培生。”陈瑛回答。
“名字怪好听的哦,你……”夏青还想继续说,却被陈彦达打断:“行了行了,乱打听人家干什么!我们家又不会跟那些当兵的扯上有什么关系。”
“那可不好讲,再说人家不是大头兵,你刚才听见了!人家是当官的。”夏青说。
“一个小兵头子,”陈彦达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他眉头拱起来说:“婉萍,瑛子,我同你们讲,咱们是正经书香门第,不能跟那些小兵头子乱来的!离他们最好都远远的,要找男朋友就去大学找。当然你们是女大,我知道,但如果有想法可以跟我说,我去中央大学帮你们介绍都可以,好不好?”
“爸爸,说什么呢呀!”婉萍拖长着声音抱怨,抱着胳膊走到陈瑛身边,说:“表姐,你不要听我爸爸乱讲!都什么跟什么!我俩像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那么着急找男人吗?”
“婉萍,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那些小兵头子都靠不住,同乡认识也不行,你们都是好姑娘,我怕他欺负你们。”陈彦达急声说,他对女儿是十分爱护的,从小到大百般疼惜着,真真是捧在手里怕着凉,含在嘴里怕化了,以至于婉萍越长大,自己对她越是无可奈何。
“好,我晓得啦!我跟你发誓好不好,管他什么姜培生,李培生,还是王培生,我统统都不会多看一眼。我以后嫁给谁,全由我爸爸说了算,您就说让我嫁给个老化石,我也嫁,好不好?”婉萍一扭头伸手挽住了父亲的胳膊,轻轻地晃着,满是撒娇的口气:“求求爸爸不要继续讲大道理管教我啦……我去隔壁找如怀回来,咱们一家吃饭,好不好?”
“你呀!我跟你说话,你从来不往心上去的。”陈彦达摇摇头,他实在跟女儿生不起气来,半口气堵在胸口徘徊一圈又吞下去,只能长叹口气说:“我来的路上还跟你表姐说,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你帮忙,可你看看你这样子,哪儿像十八岁的人?分明还是小丫头一个,自己都照看不了自己的,满肚子心眼就全都拿来应付我了。”
陈婉萍听着陈彦达说话完全不反驳,等他说完歪头一笑,松开父亲的胳膊,转而拉起陈瑛的手,说:“表姐,你同我去接如怀小弟吧,顺便还能熟悉下街坊邻里。”
“嗯,”陈瑛点点头,被婉萍拉着从屋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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