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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可是现在我们买不上船票啊!从月初开始父亲和姨母每天都会去下关码头,但根本买不到船票。”婉萍说着也急躁地跺脚,同时眼眶里泛出来泪水:“本来我们计划就这两天步行离开南京,先去姨母的无锡乡下老家避难,但是昨天姨母在下关摔了,脚踝肿得像腿肚子一样粗,根本走不了路。淑兰同我讲,如果不行还可以去她家避一避,她爸爸跟日本人有生意往来,有很多日本朋友,日本人不会为难她家的。”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不是在凶你。”姜培生软下声音,用手掌潦草地帮婉萍抹了把眼泪:“你别说话,让我脑子静一静,想想有没有办法。”
姜培生紧绷着嘴角想了约摸有半分钟后说:“我有个法子能试,不过要委屈你了。”
“什么?”婉萍问。
“我不受直属上级赏识,这些年也没升上去,还是个小小中校,不过我在内部还是有些关系的,消息一贯十分灵通。”姜培生说着有些犹豫,随后压低声音说:“这话本来不该同你讲的,但眼下这个情况也不得不跟你说,明天夜里十一点至隔日凌晨两点,会有三艘大轮从下关码头驶往重庆方向,南京城里的军属和机关人员会都被转移走。”
“什么意思?他们转移和我有什么关系?”婉萍问。
“军属,”姜培生看着婉萍的眼睛说:“中校以上军衔的,如果有家属在南京城可以申请船票。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名额,但这几年家里寄来的钱还有通过其他渠道得来的好处,我攒了不少……说不定能搞来几张船票。”
说到这份上,婉萍自然明白了姜培生的意思,一时接不上话,她咬着下唇,垂下眼眸盯着鞋尖。
“我知道是委屈你,这种情况下稀里糊涂地要跟我结婚,但我官职低微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而且还不一定真的能搞到船票。我只能这样说,我姑且去试一试。”姜培生说完见婉萍没有反应,叹了口气说:“南京城是守不住的,我们都明白它守不住,但是南京是首都,我们必须要守,不守是要被国际耻笑我民族无一人是男儿。婉萍,我可以死在这里,但我不想你跟着我一起死在这,有一线生机总要试一试。再说今日你同我结婚也只是多了一张证,不会发生其他的事情。如果明日我能拿到票,你们就坐船往重庆走,如果我拿不到船票,你们也要尽快离开南京城向西面走。我见识过小鬼子的德行,他们的话是半句也听不得的,千万千万不敢信淑兰的,无论如何一定要走。姨母如果走不了,你们拿小推车也要带着她离开,再也不要再耽搁了。婉萍,此番守城我并未报生还之希望,所以你也不必有太多顾虑,只当是嫁了将死之人,我死后你可以改嫁,万万不要挂念。”
“什么死不死的,我不喜欢你讲这些话。”婉萍抬起头,眼眶如兔子一般通红,她伸手拉住姜培生的胳膊说:“我刚才在想今天是周日,他们又不上班,怎么去领结婚证?”
“你不必管他们上不上班,你只要点头同意就行了,其他的我去想办法。”姜培生握住婉萍的手:“你不要怕,也不要慌,现在还早,我尽快去想办法。明早八点半你去一趟教导总队,在门外等我到十点。如果我来不了,也会托其他人来找你。若拿到船票,你们晚上去下关码头坐船离开。若我没拿到船票,就把身上所有的现钱给你,你用这些钱雇个小工,背上姨母尽快离开南京城,去武汉也好,重庆也好,湖南或者甘肃都可以,反正一直向西边走就是了,千万记得不要停下来。”
姜培生离开后,婉萍回到陈家,她推门进去就见陈彦达坐在院中锤打着双腿说:“没票了,当兵的过去把窗口关了!哎……真是什么世道!回来路上还我碰到一个倒卖船票的贩子,说一根金条换一张票,真是荒唐可笑!他瞧着我全身上下是能掏出来一根金条的人吗?”
“婉萍,”陈彦达都看见她进来后说:“去帮你姨母收拾,今天晚些我们往乡下去,我一会儿出门看看谁家有推车,能借我们或者卖我们一辆。”
“明天吧,明天再说。”婉萍说着要往屋里走,陈彦达见她眼睛通红,连忙站起身上前把人拦住问:“婉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你之前不总埋怨我走晚了,今天要走了,怎么又往明天推。”
“我刚才遇见了姜培生,他今天要试着帮我们弄几张军属的船票。如果顺利,明天早上就能拿到,如果不行,明天再走也不迟。”婉萍抽抽鼻子,深吸口气。
“军属,什么军属?咱家谁是军属?”陈彦达问完立刻反应过来,他猛一拍大腿说:“你同意了?婉萍,你这是犯什么傻?婚姻大事啊,哪有这么稀里糊涂就定了的?你不能为了几张船票就把自己卖了呀?”
“什么叫做为了几张船票?嫁给姜培生,我是心甘情愿的呀!”婉萍说着又想起了姜培生临行前对她讲的那些话,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爸爸,你晓得的呀,我就是喜欢他嘛!我想嫁给他又不是今天忽然冒出来的念头,早就想结婚了,是你不愿意呀!是你拦着我不让嫁嘛!再说是我跟姜培生结婚,又不是你跟他结婚,我乐意嫁给谁就嫁给谁!”
“婉萍,”陈彦达看着女儿哭成这样,心里也是相当酸涩,他伸手将婉萍揽进怀里拍着女儿的后背说:“万一姜培生走不出南京城,我的小囡囡啊,你要怎么办呢?”
“爸爸你不要乱讲晦气话嘛!你怎么就晓得他走不出来了?我就相信他可以,我能在重庆等到他回家,你不要再讲这些晦气话好不好嘛?”婉萍哭着跺脚撒起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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